嫉妒、委屈、長久以來積壓的不平,在這一刻衝垮了于欣欣最後一點理智和偽裝。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場面、什麼臉面,也忘了許清川一路上警告的眼神,在大家剛落座、寒暄還沒幾句的時候,猛地站了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利:
「爺、奶、爸、媽!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你們這心,偏得也太沒邊了吧?!同樣都是孫媳,我的彩禮是六百,林知微的是一千,另外還要給她安排工作。
我和清川結婚這麼多年,就分到兩間又小又舊的空平房,連個像樣的家具都沒有!可弟弟和弟妹呢?一回來,就是這麼大一套帶家具、又大又氣派的二進四合院!
是不是就因為林知微她比我有本事,能給你們掙臉面,所以你們就這麼明晃晃地偏心?什麼都緊著好的往他們房裡塞?我們大房就活該撿剩下的?!」
她不想再忍了!
這兩年,她在這個家裡伏低做小,努力扮演好孫媳婦、好兒媳的角色,可換來的是什麼?
是公婆對她始終不冷不熱的態度,是老爺子老太太明顯更偏愛林知微的眼神,是丈夫越來越明顯的失望和疏離。
而二房呢?
不聲不響,就分到了一套帶好家具的二進大四合院!憑什麼?
既然怎麼做都討不了好,什麼都撈不著,既然這個家從來就沒把她當成自己人,處處偏著二房,那她還忍個什麼勁?裝個什麼?
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跟許清川離婚!
她現在好歹也是正兒八經考上的大學生了,畢業出來就是國家幹部,前程差不了!
如果許家真的這麼偏心,把什麼好處都偷偷塞給了老二家,那她死守著這個有名無實的「許家大兒媳」名分,又能撈著什麼好?
還不是得不到任何實質的幫扶,還要整天看著別人風光,憋屈自己?
還不如撕破臉,把話挑明了,該爭的爭,該鬧的鬧!
熱鬧的氣氛瞬間凍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于欣欣那張因為憤怒和委屈而有些扭曲的臉上,又看向瞬間沉下臉色的許家長輩。
許清川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猛地拽了一下于欣欣的胳膊,低吼:「于欣欣,你在胡說什麼!你給我閉嘴!」
可于欣欣正在氣頭上,一把甩開他的手,梗著脖子,眼睛死死盯著主位上的老爺子老太太和公婆,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老爺子臉色鐵青,老太太皺緊了眉,許建國面沉如水,蘇文華則是又氣又急,剛要開口解釋——
林知微卻先一步站了起來 ,「大嫂,你誤會了。」
她看著于欣欣,臉上沒什麼怒色,只有一種實事求是的淡然,「這個院子,不是爸媽或者爺奶送的,是我自己花錢買的,房契上寫的也是我林知微的名字。」
「你買的?」 于欣欣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語氣充滿了不信和嘲諷,「林知微,你說這話誰信啊?你自己買的?你說是你買的就是你買的?你有多少錢,能買下這麼一套院子?還帶這麼多老家具?糊弄鬼呢!」
她這話說得極其不客氣,幾乎是指著鼻子說林知微撒謊,連旁邊坐著的許清桉幾個發小都皺起了眉頭。
「大嫂,慎言!我和我媳婦兒不缺錢,一兩套房子還是買得起的!」許清桉臉若冰霜。
「于欣欣!你過分了!」 許清川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我說的是事實!」 于欣欣尖聲反駁,「誰不知道……」
夏昊天性子本來就直,而且買房這事還是他幫忙牽線的,當即就忍不住了,蹭地站起來,連大嫂也不喊了:
「於大姐,你這話可就有點不講理了!這房子還真是嫂子自己買的!當初嫂子和桉哥還沒領證結婚呢,就托我在市面上留意合適的院子,是我幫她牽的線,找的房主,談的價錢,手續也是我陪著去辦的!這事兒,房管局有備案,不信你自己去查。」
可于欣欣此刻已經被嫉恨沖昏了頭腦,哪裡聽得進去?
她認定了這是許清桉的哥們兒在幫他媳婦圓謊,故意打她的臉。
她冷笑一聲,根本不接夏昊天的話茬,反而把矛頭又對準了林知微,語氣更加刻薄:
「呵,就算退一萬步,這房子真是你買的,那錢呢?錢從哪裡來的?還不是家裡偷偷給你的?你林知微當初要是有那麼多錢,為什麼不給自己在城裡買份工作,反倒被政策逼得下了鄉,去了東北那苦寒之地?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當誰傻子呢!」
她這話說得極其蠻橫無理,而且帶著一種「我認定了,你說什麼都是狡辯」的胡攪蠻纏。
老爺子的臉已經黑如鍋底,手裡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老太太捂著胸口,氣得臉色發白。
許建國和蘇文華更是又驚又怒,他們萬萬沒想到,大兒媳心裡竟然藏著這麼深的怨氣,還當著這麼多外人的面,用如此不堪的方式發泄出來。
蘇文華強壓著怒火,聲音發顫地開口,試圖講道理:「欣欣,你這話太沒良心了!我們自問對你們兩個兒子,一直是儘量一碗水端平。
是,當初給微微的彩禮,是跟給你的不一樣。可那是因為你和清川一直跟我們住在一起!這些年,你們小兩口吃住在家,從來沒交過一分錢伙食費,我們私下裡貼補你們多少,你心裡沒數嗎?
我們早就打算好了,你們願意跟我們一起住,我們就一直補貼照顧著你們。老二他們搬出去自己過,不跟我們一起住,那我們給微微安排一個工作,讓她有個安身立命的保障,這難道不是一種平衡和補償?怎麼到了你嘴裡,就全成了我們的不是,成了我們偏心?!」
蘇文華覺得自己已經夠苦口婆心了,把家裡的考慮和難處都攤開來講。
可老爺子卻沒這個耐心了。
他猛地一揮手臂,打斷了蘇文華的話,蒼老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格外洪亮:「跟她解釋什麼?!不用跟她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