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寫那些引人入勝的故事,她還能做些什麼更有價值的事呢?
把空間裡價值連城的古董珍寶拿出來上交國家?
這個念頭,之前她想過。
但現在被她自己否定了。
太扎眼,也根本解釋不清來源。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不如……
編書。
編工具書。
比如《中國民間藝術品圖錄》,把散落各地、即將消失的泥塑、剪紙、刺繡、木工……用圖片和文字記錄下來。
比如《文物鑑賞基礎》,告訴普通人如何分辨老物件的好壞、年代、真偽。
這類書籍,在當前市面上幾乎是空白,出版社要麼覺得不賺錢,要麼缺乏足夠的專業力量來編纂。
但這恰恰是整個收藏行業、文博領域乃至全民美育最需要的基礎和基石。
萬丈高樓平地起,沒有紮實、可靠、易於獲取的普及讀物,這個行業的健康發展就無從談起,普通人的興趣和鑑賞力也難以真正培養起來。
她前世是站在行業金字塔尖的拍賣師,過眼、過手、經手鑑定、估價、交易過的各類珍寶,從書畫古籍到瓷器玉器,從古典家具到西洋鐘錶,數量之多、品類之繁、檔次之高,常人難以想像。
她的理論功底、實戰眼力,都是經過最嚴酷市場競爭淬鍊出來的真金。
這份穿越時空帶來的本事,與其用於個人牟利,不如用來做點更有意義的事——編纂這些惠及大眾、澤被後世的基礎性讀物。
這既是對她前世所學所長的延續和致敬,也總算沒有完全辜負這場離奇的穿越機緣,讓她能用一種更穩妥、更持久的方式,為這個她所熱愛的文化領域,留下一點實實在在的東西。
思路走到這裡,豁然開朗,仿佛撥雲見日。
未來四年的主線,清晰得像雨後的遠山。
以燕園為根基,以筆墨為犁鏵,深耕文化傳承與知識普及的土壤。
學業,是向下扎得更深、汲取更豐富養分的根須;
寫作和編書,則是向上生長、開花結果、惠及他人的主幹。
不急,不躁,不爭一時之短長,不求立竿見影的轟動。
只求扎得深,長得穩,一步一個腳印,慢慢積累,慢慢呈現。
林知微提著布包,隨著人流下了公交車,慢慢往大石作胡同的家走去。
當然,生活不止詩書,理想也需要現實支撐。
在規劃學業和文化事業這條主線的同時,她也沒有完全忘記現實層面的考慮。
她靈泉空間裡,那些堆積如山的優質糧食,除了滿足自家日常消耗、時不時補貼一下大院的長輩,依然有著驚人的剩餘。
現在全國糧食供應依然緊張,許多地方的老百姓還吃不飽肚子。
與其讓這些糧食在空間裡閒置,不如繼續想辦法讓它流入需要的地方。
一方面,多少能緩解一點局部的糧食壓力,哪怕杯水車薪,也是一份心意;
另一方面,當然也是為了賺錢,積累更多的資本,為她未來的計劃提供更充足的彈藥。
一舉兩得。
她打算找龍哥繼續合作。
跟龍哥合作了這麼多次,他的信譽、能力和處事方式都得到了驗證,合作一直很愉快。
龍哥有自己的渠道和網絡,能把事情做得更穩妥、覆蓋面更廣。
另外,她還想聯繫一下樑家偉。
這個腦子活絡、在黑市里摸爬滾打過、有膽識也有自己底線的年輕人,她一直挺欣賞。
不知道他有沒有興趣和能力接手一部分糧食渠道。
如果他願意,她也不介意拉他一把,給他一個機會。
具體操作上,她打算只做上游供貨商。
不管是龍哥還是梁家偉,他們拿到糧食後,是運回自己的老家或熟悉的區域交易,還是利用自己的門路在京市或別處開闢新的銷路,這些具體的銷售環節和風險,她一概不參與,也儘量不去過問。
她只負責在約定的時間、地點,提供約定數量、品質的糧食。
分工明確,風險隔離。
不過,這件事必須極其謹慎,而且要有明確的時間窗口。
最多做到1981年年底,必須徹底收手。
林知微很清楚歷史走向。
1982年,針對投機倒把等經濟領域的整頓和打擊會空前嚴厲,風暴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
到那時,再做這種大規模的物資調劑和私下交易,風險將呈指數級上升,稍有不慎就可能萬劫不復。
必須見好就收。
不過剛好,1982年春天,她就大學畢業了,那時,南方的深圳經濟特區已成立兩年,改革開放在陣痛中邁向深水區,整個國家涌動著前所未有的活力與躁動。
那正是她攜所學所思、所積攢的人脈與資源,真正投身時代洪流,去實現更大抱負、繪製更宏偉藍圖的絕佳時刻。
推開二進院的大門,吱呀一聲,將外界的喧囂隔絕。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斜斜地照在平整的青磚地上,將影子拉得很長,溫暖而寧靜,仿佛時光在這裡都流淌得慢了一些。
林知微先走到屋檐下的小煤爐旁,用火鉗夾了塊新煤添進去,蓋上爐蓋。
然後,走進堂屋,從暖水瓶里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溫熱的白瓷杯握在手裡,目光沒有焦點地看著窗外逐漸深沉的暮色。
躺平?
這個念頭當然在她腦海里出現過,而且不止一次。
以她目前所擁有的資本——靈泉空間的黑土地、各種金銀珠寶,即將開始產生穩定分紅的製藥廠股份、對未來近二十年大勢的清晰預知——在這個百廢待興、機遇遍地的年代,她完全可以過得非常、非常舒適,甚至奢侈。
買幾套位置好的四合院屯著,坐等升值;
吃穿用度全部挑最好的,衣食無憂;
偶爾天南海北地去旅旅遊,看看這個時代尚未被過度開發的自然和人文景觀……舒舒服服、無憂無慮地過完這一輩子,毫無問題。
但兩世為人的經歷,讓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人活一世,真正的滿足感和持久的幸福感,從來不僅僅、甚至不主要來自於物質的豐裕和生活的安逸。
它們更多地來自於創造、來自於給予、來自於與他人和社會的深度連接,以及,自我價值的實現和被認可。
既然命運將她送到了這個風起雲湧、充滿無限可能與挑戰的大時代,又賦予了她超越時代的認知、獨一無二的靈泉空間,以及前世積累的技能與眼界,她總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留下點什麼。
不僅僅是為了賺錢享受,更是想利用這份「超前」的優勢,去推動一些向好的、哪怕看起來只是微不足道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