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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6章 課堂風雲1

2026-09-19 07:11:14 作者: 亮含

  這天,政治經濟學大課。

  孫教授站在講台上,聲音洪亮,手勢有力,正講到激昂處:

  「……所以說,同學們,計劃經濟通過科學的計算和統籌,能夠實現資源的最優配置,從根本上杜絕資本主義那種生產的無政府狀態和周期性的經濟危機!而所謂的市場調節,不過是資本主義無法克服的痼疾,是盲目的、浪費的、導致兩極分化的根源!」

  教室里一片肅靜,只有筆尖划過筆記本的沙沙聲。

  大部分同學都聽得全神貫注,將教授的話奉為圭臬。

  蘇曉梅在認真做筆記;

  王丹推了推眼鏡,臉上是深以為然的表情;

  何招娣坐得筆直,眼神里充滿對知識的敬畏。

  林知微看著講台上激情澎湃的孫教授,又掃了一眼身邊沉浸在理論中的同學,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舉起了手。

  孫教授扶了扶眼鏡,看清是她——那個高考狀元,開學以來一直很低調的女學生,點了點頭:「林知微同學,有什麼問題?」

  林知微站起來,態度恭敬,但問出的話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孫教授,您講的理論非常深刻,讓我受益匪淺。但我有個實踐中的困惑,一直沒太想明白,想請教您。」

  她聲音清晰,不疾不徐:「我曾在東北黑省鄉下插隊。我們大隊,在國家的計劃里,主要任務是種糧,但我下鄉後發現當地的藥材資源非常豐富,鄉親們守著寶山卻用不上。後來,我們集體組織社員,先辦了一個藥材加工點,慢慢發展成了一個小製藥廠。 這個藥廠,不在任何國家計劃之內。」

  「現在,廠里生產的藥,不僅供應給當地的衛生院、醫院,還通過正規渠道供給部隊。製藥廠賺到的錢,我們從跟農機站,買回了大隊急需的農用機械。因為這些機械,大隊生產效率上去了,糧食產量增加了,社員的日子也肉眼可見地好了。」

  教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林知微。

  「所以,孫教授,我想請教,我們大隊藥廠這個事,算不算是在計劃經濟的整體框架下,用一種類似市場交換的方式,調節了計劃外的餘缺?」

  「如果這種集體對集體的交換,結果是改善了生活、支援了建設,是被允許而且有益的,那麼您覺得,計劃和市場的邊界,究竟應該劃在哪裡才合適呢?它們一定是水火不容的嗎?」

  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有孫教授手裡那截粉筆,「啪」地一聲,被他無意識地捏斷了。

  這問題不好答。

  否定這個案例?可它聽起來,很明顯完全是好事。

  肯定它?那豈不是自己打了自己剛才關於「市場是痼疾」的臉?

  孫教授扶了扶眼鏡,語氣變得嚴肅,試圖將話題拉回安全的理論高地:「林知微同學,你能關注實踐,這很好。但你舉的這個例子,屬於極個別的、特殊的情況。它是在特定地點、特定條件下,人民群眾發揮主觀能動性的體現,並沒有改變計劃經濟整體的、根本的優越性。我們不能以偏概全,用個別現象來否定普遍真理。」

  許多同學聽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但林知微沒有坐下,也沒有激動,只是等他說完,才繼續開口,語氣依舊平靜:

  「謝謝教授的解答。我還觀察到另一個現象,想不通。」

  「現在明明是賣方市場,輕工產品緊缺,買布要布票,買衣服要工業券,還常常買不到。可就在咱們京市,東城區有個曙光製衣廠,就是生產人民最需要的襯衫的,卻聽說連年虧損,現在已經面臨倒閉了。」

  

  「孫教授,如果說計劃經濟能夠杜絕浪費和虧損,能夠科學安排生產,那麼該怎麼解釋:在市場需求這麼迫切、產品明明對路的情況下,一個國營工廠,非但不能創造利潤,給國家做貢獻,反而成了國家的負擔?」

  林知微最後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句:「它的虧損,到底是計劃本身科學性的問題,還是執行計劃的人和管理體制出了問題?如果體制本身是完美無缺的,那為什麼在同一個體制下,有的工廠盈利,有的工廠卻要靠國家不斷補貼才能苟延殘喘??」

  她不是要和教授對著幹,她比誰都清楚「市場經濟優越性」這個結論在未來是如何被驗證的。

  但她不能說出來。

  那是炸彈,現在點燃,除了把她和許清桉一起炸飛,沒有任何好處。


  有時候,對錯不重要,時機才決定生死。

  但她想用最真實具體的例子,在「計劃經濟具有絕對優越性」這堵看似堅不可摧的思想銅牆上,敲出幾道細微的裂痕。

  林知微知道,現在已經有學者、有文章在這麼做了,她只是添一把柴,讓這簇思考的火,燒得更旺些,離她的同學們更近些。

  可她低估了這堵牆的厚度,也高估了課堂的包容度。

  「轟——!」

  教室里雖然沒有聲音,但所有人都感覺腦子裡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蘇曉梅在桌子底下拼命戳林知微的腿,臉都急白了。

  王丹難以置信地瞪著她,仿佛她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何招娣則嚇得低下了頭,不敢再看。

  但也有一些平時不怎麼顯眼的同學,眼睛卻亮了起來,彼此交換著震驚又興奮的眼神。

  孫教授的臉色徹底變了。先是一陣漲紅,然後是鐵青。

  他教了一輩子書,捍衛了一輩子他信仰的理論,從未在課堂上被一個學生,用如此難以辯駁的實例,逼到如此境地。

  這已經不是學術探討,這是對他權威、對他信仰的公開挑釁!

  「林知微同學!」孫教授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冒犯的怒氣,手指重重敲在講台上,「你這是什麼態度?你舉這些極端的、片面的例子,想說明什麼?你想以個別現象否定普遍真理嗎?我看你的思想很危險!非常危險!」

  他指著林知微,目光銳利如刀:「你這些觀點是從哪裡來的?是不是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聽了什麼不該聽的言論?年輕人,我建議你,要端正思想!不要被一些歪理邪說蒙蔽了眼睛!社會主義計劃經濟的優越性,是經過歷史和現實檢驗的真理,不容置疑!」

  勃然的怒火,嚴厲的斥責,一下子給這場課堂爭論定性了——不再是學術討論,而是思想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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