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林知微趁著沒課，騎車去了家附近的郵局。
她走到包裹窗口，客氣地問了一聲：「同志您好，麻煩幫我查一下，有沒有我的包裹？我叫林知微。」
工作人員翻了翻登記簿，又抬頭看了她一眼：「林知微？是有個郵件，前幾天就到了。郵遞員送了兩次，你家裡都沒人，就給退回來了。你等一下，我去給你拿。」
不一會兒，工作人員從後面抱出一個挺大的包裹，用粗麻布袋裹著，封口處縫得密密實實。
她簽了字，接過包裹，沉甸甸的，抱在懷裡頗有分量。
回到家，拆開麻袋，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露了出來。
最上面是幾個小紙箱，上面貼著標籤，寫著製藥廠生產的藥品名稱。
樣品下面，塞得滿滿當當的，全是王家屯的特產。
有桂花嬸做的辣椒醬，好幾大罐，瓶口還用蠟封了一圈；有熏得黑紅透亮的臘肉、臘腸；還有好幾條風乾的臘魚，散發著獨特的咸香。
除此之外，還有一小袋新炒的松子，一包曬乾的蘑菇，甚至還有兩雙納得結結實實的千層底布鞋。
裡面還壓著一封信。
大隊長在信里說：「這些東西，本來隊裡想用公共基金，按市價跟社員們買，也算咱們的一點心意。可大伙兒一聽說是要寄給你，說啥也不肯收錢！都說要不是你，咱們屯哪有現在的好日子？藥廠開不起來，娃娃們上學的錢、家裡添置的東西從哪兒來？這點子心意要是還收錢，那成啥人了？」
林知微把信疊好，放回信封里，鼻子有點發酸。
那些在東北黑土地上一起流過汗、拌過嘴、也一起笑過的日子，隔著千里萬里，依然滾燙。
周日一早，林知微把藥品樣品仔細包好，放進帆布包里，騎車去了京市中醫院。
內科門診里，病人不少。
張建業剛看完一個患者，抬頭看見她進來，臉上露出笑容，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小林來了？快坐。」
「二叔，我們王家屯製藥廠的藥品樣品到了，我今天拿過來給您看看。」林知微從包里把幾包藥取出來，在辦公桌上依次擺開，並簡單介紹了每種藥的主要成分和大致功效。
張建業把幾樣樣品都仔細看過一遍，重新包好，對林知微說：「東西我先留下了，這幾天我會安排藥劑科做個初步的檢驗，看看成分和純度。如果沒問題，再找幾個臨床科室試用一下，觀察效果。這個過程可能需要點時間，但我會盯緊的。一有結果，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我明白，應該的。」林知微忙說，「麻煩二叔了。不急，等有結果了，您隨時通知我就行。」
她把自己的家庭地址和胡同口傳呼站的電話號碼寫在一張紙條上，交給了張建業。
從醫院出來，陽光正好。
事情辦得順利，林知微心情也不錯。
但想到留的是傳呼站的電話，她又覺得有點不方便。
以後類似的事情可能會越來越多，老跑胡同口接電話，既麻煩也不夠私密。
她想了想，決定回一趟大院，跟家裡商量商量裝電話的事。
現在裝電話可不是件容易事，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
報裝費就要四百塊，再加上手續費、工料費四十塊，還有話機本身的錢，一套下來沒有七八百塊根本打不住。
在這個普遍工資只有幾十塊的年代，這筆錢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一年半到兩年的全部收入。
而且光有錢還不夠，還得有關係、有門路，否則排隊等上一年半載是常事，最長的等兩三年才裝上也是有的。
林知微不想等那麼久。
她有關係，在合理的範圍內，不用白不用。
她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左右看了看沒人，閃身從空間裡取出一塊上好的五花肉、一隻肥雞、一條鮮魚，用草繩串好，掛在車把上，然後騎上車，直奔大院。
四位長輩看到她周末回來，都高興得合不攏嘴。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蘇文華則忙著接過肉和魚，念叨著「回來就好，還帶什麼東西」。
飯桌上，老爺子和許建國興致勃勃地聊起了她發表在《京市日報》上的那篇文章。
林知微便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課堂風波、寫檢討、姚副校長維護、張父提點並幫忙把關、投稿。
老爺子聽完，緩緩點了點頭，目光里滿是欣慰和讚許：「微微啊，真金不怕火煉！你這件事，做得漂亮。不是因為你寫了文章、登了報，而是因為你遇到事情，沒有慌，沒有亂，知道想辦法，也知道借力。更難能可貴的是，你沒有因為一時的挫折就縮回去，這樣很好，爺爺為你而驕傲。」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了幾分：「以後要是碰到解決不了的難處，別自己硬扛，記得回家來說。家裡，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
林知微心裡一暖，鄭重地點了點頭：「好的，爺爺，我記住了。」
她順勢說出了今天回來的另一個目的：「爺爺，其實我今天回來，還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我想在二進院那邊裝一部電話。最近找我的人和事越來越多，老是往胡同口的傳呼站跑，太不方便了，也容易耽誤事。」
老爺子聽了，有些意外，放下筷子，沉吟了一下：「裝電話？你一個學生，事情再多，真有那個必要？」
林知微知道老爺子不是不願意幫忙，而是想確認她是不是真的需要。
她認真地說：「爺爺，當然有必要。其他的就不說了，王家屯製藥廠現在就跟京市中醫院那邊在接洽合作的事；博物館周館長經常打電話到我舍友家，通過舍友聯繫我……而且，清桉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回家住，如果部隊有緊急任務，一個電話方便多了。」
老爺子聽完，點了點頭：「行，既然如此，那就裝。改天你去電話局填個報裝的單子，我跟那邊打個招呼，讓他們儘快給你辦。」
他又轉頭對老太太說，「待會給微微拿一千塊錢。裝機費、話機錢，再加上初裝費，應該夠了。」
「爺爺，不用給我錢，我自己有錢。」林知微連忙擺手。
且不說之前賺的100多萬，開學之後，她陸陸續續通過龍哥和梁家偉，賣出去的糧食就賺了將近20萬。
老爺子卻擺了擺手，語氣不容拒絕：「你的錢是你的錢，這是家裡給你的。你們買房我們也沒幫上忙，家具也都是你們自己置辦的，給你們安裝一部電話應該的。」
老太太已經起身，回房拿了一沓大團結，塞到林知微手裡：「聽你爺爺的，拿著。」
林知微看著手裡的鈔票，也懶得再推來推去的，以後在別的方面多孝順長輩就是：「謝謝爺爺，謝謝奶奶，那我就收下了。」
老爺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這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