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書言聽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嗯」了一聲，又慢悠悠地開口：「清桉，我這個人說話直，你別介意。微微是我在這個世上僅剩的親人了，她母親走得早，父親也走了，一個人在世上孤零零的。雖說現在有你這個丈夫，有婆家照顧她，但我這個做舅舅的，總歸要多操一份心。」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許清桉的眼睛，語氣依然平和，但分量明顯加重了：「我對你沒有別的要求，只有一條——對她好。如果你能做到，我溫書言認你這個外甥女婿。如果你做不到——」
他停頓了一下，沒有把後半句說出來，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許清桉放下茶杯，坐直了身體，迎著溫書言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回答：「舅舅，您放心。微微是我自己選的人，我會用一輩子對她好。不用您監督，我自己心裡有桿秤。」
溫書言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似乎在判斷他這番話的真偽。
最終，他微微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林知微在旁邊看著，心裡有些好笑。
她認識許清桉這麼久，還是頭一回看到他這么正襟危坐、一字一句地回答問題的樣子。
菜陸陸續續地上來了。
溫書言夾了一筷子抓炒裡脊，嘗了嘗，點了點頭：「味道不錯，這家館子有當年御膳房的風範。」
林知微笑著接話：「舅舅您以前來過仿膳？」
「年輕的時候來過，那時候還是老店，在北海裡面。」
溫書言放下筷子，目光里流露出一絲懷念，「那時候你媽也還在，我們一家人來北海划船，中午就在仿膳吃的飯。你外公最愛吃這裡的豌豆黃，一個人能吃一整盤。」
林知微沉默了片刻，輕聲說：「那舅舅您多吃點豌豆黃，就當是替外公吃的。」
溫書言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些複雜的東西閃了閃，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夾了一塊豌豆黃，慢慢地吃了。
飯吃到一半，氣氛漸漸鬆弛了下來。
溫書言又問了許清桉一些關於部隊生活和家庭情況的問題，許清桉一一作答，不誇大，不隱瞞，態度誠懇而自然。
溫書言雖然表面上一直端著，但問到最後，語氣已經不自覺地緩和了許多。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外甥女婿，確實挑不出什麼毛病。
無論是身高長相，還是言談舉止，亦或是工作和家庭背景，都配得上他的外甥女。
以一個挑剔的長輩眼光來看，他也沒什麼可挑剔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就是有那麼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大概是因為，他還沒來得及好好補償這個外甥女，她就已經是別人家的人了。
他這個做舅舅的，錯過了她長大成人之前的所有歲月，如今一回來，她就已經嫁為人婦，連把關的機會都沒有了。
這種遺憾和失落，不是理智能夠消解的。
他壓下心裡那點複雜的情緒，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小許，我這個外甥女，從小吃了不少苦。以後，你要好好待她。」
之前是警告，現在是囑託。
許清桉鄭重地點了點頭：「舅舅放心，我會的。」
溫書言沒有再說什麼。
一頓飯吃到了月上柳梢頭。
仿膳飯莊的宮廷菜做得精緻，溫書言在香港多年，已經吃慣了粵菜的清淡，現在嘗到多年沒吃到的道地的京味菜餚，倒也胃口大開。
三人邊吃邊聊，不知不覺就過了兩個鐘頭。
飯後，服務員撤了碗碟，換上熱茶。
溫書言端起茶杯，卻沒有急著喝，而是從身旁的椅子上拿起兩個精緻的禮盒，放在了桌上。
一個遞給林知微，一個遞給許清桉。
「微微，舅舅這次回來找你，心裡其實沒底。不確定能不能找到你，也不確定報紙上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你，所以沒敢提前準備什麼禮物。」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歉意，「這塊表是我在香港挑的，希望你喜歡。」
林知微接過紙袋，打開裡面的絲絨盒子，一塊精緻的歐米茄手錶靜靜躺在絨布上，錶盤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銀色光澤。
她又轉頭看了看許清桉手裡的那塊，跟自己這塊款式略有不同，但同樣是歐米茄的品牌，顯然舅舅是花了心思的。
許清桉拿著那塊表，覺得他一個大男人，第一次見媳婦的舅舅就收這麼重的禮，有些不好意思。
他雖然平時沒有高消費的習慣，但不代表他不知道行情。
這種進口瑞士表，在友誼商店裡至少要一千塊左右的外匯券，一個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攢兩三年工資才買得起。
「舅舅，這也太貴重了。」許清桉開口道。
林知微倒是大大方方地把表戴在了手腕上，左看右看，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笑嘻嘻地對許清桉說：「舅舅送的，你就收下吧。以後記得要孝敬舅舅就行了。」
她轉頭看向溫書言，眨了眨眼，「對了，舅舅，我也有東西送你。」
她從旁邊的凳子上提起兩個袋子，放到桌上。
一個裝著兩瓶酒，一個裝著兩罐茶葉。
兩瓶酒都是用普通白酒瓶裝的藥酒，酒液呈現出琥珀色，裡面浸泡著枸杞、黨參和一些看不出名堂的藥材。
兩罐茶葉用鐵罐裝著，罐身上沒有任何標籤，看不出是什麼品種。
溫書言有些意外：「哦？你還給舅舅準備了禮物？」
「這酒是我自己泡的藥酒，用了不少好東西，每天喝一小杯就行。」
林知微指著那兩瓶酒，語氣認真了幾分，「舅舅，我看您身體底子虧空得厲害，這酒是我專門調配的，您堅持喝一段時間，一定能改善不少。」
她又指了指那兩罐茶葉，「這兩罐茶葉也是好東西，您拿回去喝了就知道了。」
酒里的藥材是其次，重點是裡面加了靈泉水；茶葉是她空間裡種的，空間靈泉滋養出來的好東西，市面根本買不到。
溫書言看著那兩瓶其貌不揚的藥酒和那兩罐看不出名堂的茶葉，心裡有些意外，但沒有表現出來。
他笑著接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好，舅舅一定好好喝。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還要替你媽好好照顧你呢，這副身子骨可不能先垮了。」
「對了，找到你之後，我讓你舅媽在香港給你訂了一輛豐田皇冠。已經裝船從香港港口發出來了，目的地是天津港。下周二左右應該就能到，到時候我會派人去提車，直接開到你的院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