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書言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微微,之前你不是說你出版了幾本書嗎?拿給舅舅看看?」
林知微應了一聲,起身回了房間。
除了那三本已經出版的書,她把最近剛寫完的劇本也一併帶了出來。
林知微把書放在茶几上,卻先把劇本遞到了溫書言面前:「舅舅,在看這些出版的書之前,先看看我剛寫的劇本。你說,如果拿到香港拍成電影,能不能賣座?」
溫書言接過那沓厚厚的稿紙,封面上寫著三個大字——《繡衣局》。
林知微在旁邊坐下,簡單介紹了一下劇情梗概。
這是一個披著武俠外衣的復仇故事,但核心不在武功高低,而在智謀和人心。
講的是一個江湖門派被滅門後,唯一的倖存者——一個十幾歲的少女,女扮男裝,改名換姓,想方設法混入了仇家的內部。
她沒有急著報仇,而是花了數年時間隱忍蟄伏,摸清了仇家內部所有的人事關係、利益糾葛和矛盾暗流。
然後,像一個高明的棋手一樣,一步一步地布局,利用仇家內部的矛盾和規矩,讓仇人眾叛親離,最終被自己最在乎的江湖聲望和門派規矩所反噬,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整個劇本的核心不是「練功—復仇」的傳統套路,而是智斗和心理戰。
女主角從頭到尾沒有親手殺過一個人,但她布的局,比任何刀劍都致命。
溫書言翻開劇本,一開始還只是隨意瀏覽,但看了幾頁之後,他的表情就變了。
他不再說話,一頁一頁地往下翻,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偶爾還會停下來,倒回去重新看某一段。
林知微也不打擾他,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喝茶。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溫書言才把劇本合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用一種近乎驚嘆的目光看著林知微:「微微,你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這個劇本我覺得一定會火,一定會大火。」
他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現在香港那邊的武俠片,來來去去就是『跌落懸崖—遇到高人—練成神功—回去報仇』那套模式,觀眾早就看膩了。你這個劇本完全不一樣——女主角靠的是腦子,不是拳頭。這種智斗型的武俠片,市面上還沒有人拍過。如果真的拍出來,絕對是對現在那些武俠片的降維打擊。」
「有了你的劇本,我對成立影視公司有信心了。」
溫書言沉吟了片刻,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然後抬起頭,認真地看向林知微:「微微,這樣。你提供劇本,我出資成立公司,請導演、組班子、拍電影。利潤你占三成,我占七成。你覺得怎麼樣?」
林知微卻搖了搖頭,語氣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認真起來,不再是剛才那個給弟弟妹妹夾菜的姐姐,而是一個在商言商的合作夥伴:
「舅舅,如果我只出劇本的話,三成太多了。這樣吧——前期所有的開銷,包括劇本、拍攝器材租賃、人工、後期製作、發行費用,我承擔三成。劇本的費用你給我一個一口價,電影上映之後產生盈利,再按我入股的三成比例給我分紅。」
溫書言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他發現自己這個外甥女在談合作的時候,跟之前拒絕溫家資產時的態度完全不同——
那時候她推來推去,恨不得一分錢都不要;
現在談到生意,她就像是換了一個人——在商言商,寸步不讓。
這種轉換讓他覺得很有意思,也更欣賞她了——這才有他溫家血脈的狼性!
溫書言沒有急著答應她的方案,而是先給她潑了一盆冷水:「微微,你可能對拍電影的成本沒有概念。現在在香港,一部小成本的電影,製作費也要一百萬港幣左右。再加上拍攝器材的租賃、人工費用、後期製作、發行推廣,林林總總加起來,開支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你確定要承擔三成?」
林知微聽了,神色不變:「舅舅,其實我比你想的要有錢得多。」
「上次我說我能拿出三十萬,其實非常是個非常保守的數字,那是因為在清桉面前,我暫時還不想透露太多。別的不說,光是十二月份,我製藥廠半年的分紅就到手了二十二萬。所以你不用擔心我的資金問題,我可以給你提供源源不斷的現金流。」
溫書言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外甥女,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她。
她明明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卻能在鄉下牽頭辦起一個製藥廠,半年分紅二十幾萬;
她明明只是個在校大學生,卻能寫出讓他這個在商海沉浮了幾十年的人都拍案叫絕的關於智斗的劇本;
她明明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卻能一個人扛起一頭兩百多斤的野豬。
這個外甥女,深不可測。
她到底還有多少底牌沒有翻出來?
但溫書言沒有追問。
他只是點了點頭,用一種長輩特有的包容和理解,說了一句:「你做得很對,女孩子應該有一些自己的私房錢,不必什麼事都告訴丈夫。這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而是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林知微笑了笑,沒有多解釋什麼。
她之所以沒有對許清桉完全坦白,不是想藏私房錢,也不是不愛他,而是她的處境——
一個孤女,身懷巨額財富,在還處處受限的七十年代,如果貿然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她在現代見了不少獨生女被吃絕戶的戲碼,也深知人性經不起考驗。
另一方面,太多錢說不清來源。
所以,說她愛得不夠純粹也好,說她多疑也罷,她都認了。
她的人生、她個人的安危,最終的負責人只能是她自己。
林知微不會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哪怕那個人是她愛的人——無論何時,無論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