甥舅倆就成立影視公司的事情又聊了很久,從劇本聊到導演的人選,從演員的挑選聊到發行的渠道,越聊越深入,越聊越興奮。
直到牆上的掛鐘敲響了十一下,溫書言才意猶未盡地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行了,太晚了,明天還要去拜訪親家,今天就先聊到這兒吧。我去看看那幾個小的有沒有踢被子。」
他先去看了小女兒。
溫清歡已經睡著了,睡得很沉,小臉紅撲撲的,像一隻蜷縮在被子裡的貓。
溫書言輕手輕腳地把她伸出外面的腿放回被子裡,又幫她掖好被角,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才轉身去了兒子的房間。
推開門,卻發現雙胞胎根本沒睡,兩個人趴在床上,一人手裡拿著一隻孔明鎖,正較著勁兒拆裝呢。
看到他進來,兩人立刻把孔明鎖往枕頭底下一塞,但已經來不及了。
溫書言沒有訓他們,只是在床邊坐了下來。
溫知恆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十歲男孩的困惑和好奇:「爸爸,我同學們都說,內地的親戚都是窮親戚,可是姐姐家好有錢啊。而且姐姐又時髦又漂亮,比我們班上同學的姐姐都好看。」
今天林知微去接機的時候,穿了一件貂皮大衣,平時在學校里總是紮起來的頭髮也披散了下來,襯得她唇紅齒白、眉眼如畫。
雙胞胎雖然年紀小,但審美還是在線的——在他們眼裡,表姐不比電影海報上的女明星差。
溫書言摸了摸大兒子的頭,語氣溫和而認真:「你姐姐很有本事。她讀的是國內最頂尖的大學——京市大學,而且英語特別好,今年美國代表團來訪問的時候,她還被抽調去負責接待工作。讀書之餘,她還寫作,已經出版了三本書。另外,她下鄉插隊的時候,牽頭辦起了一個製藥廠,那個廠子現在效益很好,每年都能分很多錢。」
他從來不覺得孩子小就可以什麼都不懂。
他像他們這麼大的時候,他父親去談生意就把他帶在身邊,讓他坐在旁邊聽,看大人怎麼說話、怎麼談判、怎麼權衡利弊。
那些潛移默化的影響,比任何書本上的道理都來得深刻。
所以,他平時和孩子的交流,也把他們當做大人般,平等溝通。
雙胞胎聽完,對視了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種東西——那是一種對強者的崇拜和嚮往。
溫知恆認真地說:「姐姐真厲害,我們要向姐姐學習。」
溫知昀則關注點完全不同,他眨巴著眼睛,一臉真誠地說:「爸爸,姐姐做飯好好吃啊,我好喜歡。等我們回香港的時候,能把姐姐一起帶走嗎?我以後只想吃姐姐做的飯。」
溫書言被他這句話逗得哭笑不得:「帶不走。現在政策不允許,你姐姐的戶口在這裡,學業也在這裡,不是說走就能走的。再說了,就算政策允許,你姐姐也沒空天天給你做飯,她的事情多著呢。」
溫知昀有些遺憾地撇了撇嘴,但也沒有繼續糾纏。
溫書言站起來,拍了拍兩個兒子的腦袋:「好了,太晚了,該睡了。明天還要去你姐夫家做客呢,別到時候頂著兩個黑眼圈去,讓人家笑話。」
溫知恆疑惑:「爸爸,今天怎麼沒見到姐夫?」
溫書言解釋道:「他在軍校進修,平時不能回家,只有周末才能回來。後天是周六,他應該就回來了。」
溫知恆「哦」了一聲,躺回被窩裡,腦子裡還在想著明天要去姐夫家的事。
他翻了個身,小聲對弟弟說:「你說,姐夫會不會也很厲害?」
溫知昀已經困了,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姐姐都那麼厲害了,姐夫肯定也差不到哪裡去吧……」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不一會兒,兩個小傢伙就都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林知微起了個大早。
她輕手輕腳地洗漱完,先去看了看三個小朋友。
推開東廂房的門,發現雙胞胎已經醒了,正趴在床上玩孔明鎖,看到她進來,齊聲喊了一句「姐姐早」。
她又去隔壁看了一眼,溫清歡還縮在被窩裡,睡得正香。
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三個孩子的嘴唇都有點干,雙胞胎的嘴角甚至起了皮。
林知微知道這是不適應北方乾燥的氣候。
雖然她昨晚在每個房間都放了一盆水,但京市的冬天實在太幹了,加上炕燒得熱,水分蒸發得快,幾個孩子從濕潤的香港過來,身體一下子適應不了,很容易上火流鼻血。
她沒聲張,轉身進了廚房,從空間裡取了靈泉水,切了幾顆大白菜,煮了一大鍋白菜湯。
湯煮得清清亮亮的,只放了一點鹽和幾滴香油,喝起來清甜滋潤,最能去火。
她又另起一鍋水,煮了幾碗麵條,撈進碗裡,倒入白菜湯,又澆上一大勺狍子肉醬。
等溫清歡洗漱完,一家人在正廳的桌前坐了下來。
每人面前一碗熱騰騰的白菜湯麵,湯清面白,上面蓋著一層深褐色的肉醬,點綴著幾片翠綠的蔥花,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溫知昀第一個動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立刻亮了。
他含著一嘴的面,含糊不清地說:「姐姐,你做的飯好吃,煮麵也好吃!」
溫知恆雖然比弟弟穩重一些,但吃麵的速度一點也不慢,呼嚕呼嚕地往嘴裡送,偶爾停下來喝一口湯,然後繼續埋頭苦吃。
溫清歡小姑娘家家的,吃相比哥哥們斯文多了,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麵條,但碗裡的面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林知微看著他們吃得香,心裡高興,笑著說:「好吃就多吃一點。以後姐姐有空就給你們做。」
溫書言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湯一入口,他就頓了一下。
這湯看著清清淡淡的,但喝起來有一股說不出的清甜,不像普通白菜湯那樣寡淡,反而有一種很潤的感覺,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整個人都舒服了。
他又喝了幾口,心裡暗暗納悶——同樣是白菜湯,怎麼微微煮出來的就是比他在香港喝過的任何湯都要好喝?
他又夾了一筷子面,拌著肉醬一起吃。
那肉醬的味道他認得,就是他上次帶回香港的那六罐肉醬的味道,香濃醇厚,拌在面里簡直是絕配。
在香港的時候,晚上加班回來,煮一把掛麵,挖一勺這個醬拌進去,就是一頓頂好的宵夜。
溫書言看著林知微,由衷地誇了一句:「微微,你這手藝,擱以前,可以進宮當御廚了。」
林知微笑了笑:「舅舅喜歡就多吃點,而且這湯頭清熱去火,喝了不容易上火。」
溫書言點點頭,心裡想著——等回香港的時候,估計自己已經胖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