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林知微就已經打過電話回大院,說今天要帶舅舅和三個表弟表妹來大院,所以這會車子剛停穩,許家人就迎了出來,看到三個孩子從車上下來,眼睛一下子亮了。
雙胞胎大眼睛高鼻樑,皮膚白淨,一看就是教養良好的樣子;
溫清歡跟在最後面,棉猴帽子邊上圍著的一圈白毛領子,襯得小臉蛋白白嫩嫩的,像個年畫娃娃。
老太太和蘇文華一看到她,就走不動道了——這孩子長得太像微微了,眉眼鼻樑,連抿嘴笑的樣子都一模一樣。
兩人站在一起,誰看了都得說這是親姐妹。
吃了午飯,又稍坐了會,林知微和溫書言一家起身告辭的時候,老太太拉著溫清歡的手,依依不捨:「歡歡,以後要常來奶奶家玩,知道嗎?」
溫清歡點了點頭,仰著小臉說:「奶奶,我會想您的。」
老太太被她一句話說得笑眯了眼,摸了摸她的頭,連聲說好。
從大院出來,林知微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打了方向盤,往裁縫鋪的方向開去。
溫書言坐在副駕駛上,看著路不對:「微微,這是去哪兒?」
「去裁縫鋪。給清歡做一件貂皮外套。」
溫書言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微微,不必了。她在京市待不到一個月,回香港也用不著穿貂皮,那邊冬天不冷,做貂皮外套太浪費了。而且小孩子長得快,明年就穿不了了。貂皮那麼珍貴,你留著自己做吧。」
林知微沒有被他勸住,笑著說:「舅舅,再珍貴的東西也是拿來用的。我自己有兩件貂皮大衣,夠穿了。清歡那件棉猴雖然暖和,但太笨重了,她穿著跑都跑不動。定做的時候做大一點、長一點,就算回香港穿不著,明年她再回京市過年,總能穿上。」
溫書言拗不過她,只好嘆了口氣:「你這孩子,慣孩子比我還厲害。」
林知微笑了笑,沒接話。
到了裁縫鋪,老裁縫接過林知微帶來的皮子,摸了摸,點了點頭:「好皮子,貂絨密實,油光也好。小姑娘穿這個好看。」
他量了量溫清歡的身高肩寬,又比了比皮子的幅寬,說三天後就能來取。
溫清歡站在旁邊,小聲問:「姐姐,這是給我做衣服嗎?」
林知微蹲下來,幫她理了理衣領:「對,給清歡做一件漂漂亮亮的外套。」
溫清歡抿著嘴笑了,伸手摟住林知微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謝謝姐姐!」
林知微的心都要化了。
從裁縫鋪出來,溫書言看了看天色,說:「微微,時間還早,要不……去老宅那邊轉一圈?」
林知微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順著溫書言的指引,車子拐進了一條安靜的胡同,最終在一扇緊閉的大門前停了下來。
門上的朱漆在歲月的侵襲下,已經斑駁脫落,但整座宅子的氣派還在,光是那扇門的寬度,就知道裡面院子不小。
溫書言下了車,站在門口,沉默了很久。
三個孩子也跟著下了車,站在他身後。
溫知恆仰頭看了看那扇大門,又看了看爸爸的表情,小聲問:「爸爸,這是哪裡?」
溫書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摸了摸門上的門環,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些低:「這就是我們家的老房子。爸爸和爺爺奶奶,姑姑在這裡生活了很長時間。」
三個孩子扒著車窗往外看。
溫知昀天真地問:「既然是我們家的房子,為什麼我們不能進去住?」
溫書言蹲下來,把三個孩子攏到身前,耐心地解釋:「因為這棟房子之前被國家徵用了,住在裡面的是一些不相干的人。現在爸爸已經在辦手續了,等手續走完,房子就會還給我們。明年,等明年我們再回來的時候,就可以住進去了。」
溫知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溫清歡則拉著爸爸的袖子,認真地說了一句:「爸爸,那我們明年一定要回來哦。」
溫書言摸了摸她的頭,笑了一下:「好,爸爸答應你。」
林知微站在車邊,沒有打擾他們。
她看著舅舅蹲在地上跟三個孩子說話的背影,心裡忽然有些發酸。
故園在眼前卻不能歸,這種感覺,大概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懂。
第二天,林知微和溫書言帶著三個孩子去逛琉璃廠。
這條街是京市有名的古玩集散地,兩旁的店鋪擺滿了字畫、瓷器、銅器、玉器,琳琅滿目。
雙胞胎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看什麼都新鮮,一會兒趴在櫥窗上看瓷器,一會兒蹲在路邊看人家刻印章,眼睛都不夠用了。
林知微牽著溫清歡的手,走在前面。
溫書言跟在後面,時不時停下來看看路邊攤上的東西,跟攤主聊幾句。
走到一個賣瓷器的攤位前時,雙胞胎兄弟被攤上擺著的一隻青花小瓶吸引了,湊近了看。
溫知昀伸手想指給哥哥看,胳膊肘卻不小心碰到了旁邊一隻放在攤位邊緣的粉彩花瓶。
花瓶晃了一下,他沒接住,「啪」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片。
整個攤位安靜了一秒。
溫知恆愣住了,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片,小臉一下子白了。
溫知昀也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攤主立刻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變得很難看。
他繞過攤位,蹲下來撿起一片碎片,看了兩眼,然後抬起頭,嗓門立刻大了起來:「哎呀!這可是清代的粉彩花瓶!你們兩個小兔崽子沒長眼睛啊?我這可是傳家的老物件,你們賠得起嗎?」
溫知昀的臉一下子白了,小聲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溫書言快步走過來,把兒子護在身後,對攤主說:「老闆,孩子不是故意的。您說個價,我們賠。」
攤主見他態度軟,立刻來了勁,伸出三根手指頭:「三十塊!少一分你們都別想走!」
溫書言皺了皺眉。
三十塊錢,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了。
他雖然不缺這個錢,但也知道這個價格明顯是虛高的。
可他不想惹事,更不想讓孩子擔驚受怕,正準備掏錢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