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聚寶齋的店門，林知微站在街邊，一萬三千五，比她預期的稍微低了一點，但也不算太虧。
畢竟是民國時期的端硯，不是什麼幾百年的古物，能賣出這個價已經不錯了。
她沿著荷李活道繼續往前走，目光在一家家店鋪的招牌上掃過。
走了大約五分鐘，她在第二家目標門口停了下來——永昌祥。
這家店比聚寶齋要小一些，門面窄窄的，但櫥窗里擺的東西卻很雜。
有瓷器、玉器、銅器，還有幾塊西洋懷表和一對銀質燭台，看起來是一家什麼都收的雜貨鋪式古董店。
招牌是木質的，紅底黑字，邊角有些褪色了，看得出來有些年頭。
林知微推門進去。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穿著一件花格襯衫，正在喝茶看報。
看到有人進來，他放下報紙，臉上堆起一個生意人特有的熱情笑容：「小姐，隨便看看，有喜歡的可以拿出來仔細瞧。」
林知微沒有廢話，直接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對象牙雕的仕女擺件，放在櫃檯上。
中年男人的目光一落到那對擺件上，眼睛就亮了。
他放下報紙，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件，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從仕女的髮髻看到裙擺的褶皺，又從裙擺看到底座的紋飾，每一處細節都沒有放過。
看完之後，他抬起頭來，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不少：「小姐，這對東西，你打算出什麼價？」
「你先給個價吧。」林知微把球踢了回去。
中年男人沉吟了片刻，伸出了三根手指：「三萬。」
林知微心裡微微一驚——三萬港幣，這個價格比她預期的要高一些。
但她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再加一點。」
中年男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對擺件，咬了咬牙：「三萬二。小姐，這是我能給的最高價了。這對擺件雖然是老東西，但象牙製品現在行情不太好，我收了也不好出手。」
林知微知道他在壓價，但三萬二確實已經是一個不錯的價格了。
她沒有再糾纏，乾脆地點了點頭：「成交。」
中年男人明顯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又恢復了幾分熱情。
他麻利地打開櫃檯下面的抽屜，數了三萬兩千港幣，用一個牛皮紙信封封裝好，雙手遞到林知微手上。
林知微接過信封，直接塞進了帆布包里，轉身離開了永昌祥。
走出小店的時候，她在心裡粗略地算了一筆帳——端硯一萬三千五，象牙擺件三萬二，加起來四萬五千五。
再加上在廣州換到的二十一萬港幣，她現在手裡總共不到二十五萬。
遠遠不夠。
她要在香港買房、買股票、投資電影公司，還要留一筆錢進貨回大陸賣，這點錢，遠遠不夠。
林知微沿著街道繼續往前走，拐進了一條更僻靜的巷子。
摩羅街到了。
這條街比荷李活道更窄，兩旁的店鋪也更加密集，招牌層層疊疊地伸向路面，她在街中間停了下來，目光落在一家名為「集古閣」的店鋪上。
這家店的店面比聚寶齋和永昌祥都要大，櫥窗里陳列著幾件精美的瓷器，其中一件粉彩花瓶品相極好，一看就是正經官窯出來的東西。
招牌是黑漆鎏金的，四個大字端正大氣，透著一股老派商號的底氣。
林知微推門進去。
店內的裝修比外面看起來還要講究。
紅木博古架靠牆而立，上面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各類瓷器、玉器和銅器，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角落裡燃著一爐檀香，青煙裊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氣。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者，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鼻樑上架著一副銅框眼鏡，手裡正捧著一本線裝書在看。
聽到門鈴聲，老者抬起頭來，目光平和地落在林知微身上，微微頷首：「小姐，請隨便看。」
林知微走到櫃檯前，沒有繞圈子，直接說明了來意：「老闆，今天我有一件東西想出手。」
老者放下書，笑了笑，伸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椅子：「小姐請坐。東西帶了嗎？」
林知微在櫃檯前的椅子上坐下，從帆布包里取出那個錦盒，放在櫃檯上，打開蓋子。
一隻琺瑯彩小碗靜靜地躺在錦盒裡。
這隻碗口徑大約十厘米，胎體輕薄，釉面潔白瑩潤，碗外壁以琺瑯彩繪著一枝盛開的牡丹，花瓣層次分明，色彩艷麗卻不俗氣，枝葉舒展自然，底部有「雍正年制」四字楷書款。
整隻碗保存得極好，沒有任何磕碰或修復的痕跡。
老者的目光一落到那隻碗上，整個人就定住了。
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後才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將錦盒連同裡面的碗一起端起來，放到自己面前。
又從抽屜里取出一雙白手套戴上，然後才輕輕地將碗從錦盒裡取出，翻過來看底款，又翻回去看釉面和繪畫，最後將碗舉到眼前，對著窗外的光線仔細端詳了片刻。
良久，他放下碗，摘下白手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看著林知微，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激動：「小姐，這隻碗，品相極佳，款識也對，畫工精細，琺瑯彩的發色也很正。如果我沒有看走眼，這應該是雍正年間宮廷造辦處出品的真品。」
林知微微微一笑：「何老闆好眼力。您既然看上了，就給個價吧。」
她沒有糾正他的判斷。
這隻琺瑯彩碗實際上是民國時期高仿的精品，胎釉和畫工都極為出色，足以以假亂真，但本質上是一件民國仿品，並非真正的雍正官窯。
真正的雍正官窯，她可捨不得拿出來賣。
老闆沉吟了片刻，伸出五根手指，然後又加了一根：「六萬。」
「再加五千。」
古董這一行就是這樣，很考驗眼力。
既然老闆認定這是雍正時期的東西，她自然得往上加價——如果她不加價，反而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老闆沉吟了半晌，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了幾下，最後點了點頭：「成交。」
他起身走到後面的保險柜前，打開櫃門，從裡面數出六萬五千港幣，用牛皮紙袋裝好，雙手遞到林知微面前：「小姐，點點數。」
林知微接過紙袋，沒有客氣，當著老闆的面點了一遍——六萬五千，一分不少。
她把錢放進帆布包里，拉好拉鏈，站起身來。
老闆也跟著站了起來，笑著拱了拱手：「小姐，以後要是還有什麼好東西要出手，儘管來找我。集古閣的門，隨時為你敞開。」
林知微點了點頭：「會的。老闆，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