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怎麼賣?」林知微放下手中的筆洗。
店員想了想,說:「你要的話,價錢好說。這一批按件算的話,大概每件一百左右。你要是全拿……算你八十塊一件。」
林知微不置可否,又問:「你們還有其他類似的庫存嗎?只要是景德鎮的貨就行,不管什麼款式。」
「其他款的……我要去翻一下。」店員轉身又走進了隔間,裡面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響。
林知微站在原地,目光掃過架子上幾件還沒來得及細看的瓷器。
她不需要每一件都能賣出幾百萬——只要這裡面有一件後來被藏家追捧,就已經賺翻了。
就算大部分只能賣個幾千幾萬,那也是幾十上百倍的收益。
過了幾分鐘,店員抱著一隻木箱走了出來,木箱不大,但看起來很沉。
「這一箱,是另一批庫存,年份可能更早一點,東西不多,你看要不要。」
林知微接過木箱,放在地上打開。
裡面墊著舊報紙,幾件瓷器被稻草裹著,塞得嚴嚴實實。
她取出一件——是一隻小天球瓶,瓶身上繪製的是傳統山水畫,遠山近水,孤舟漁翁,筆意疏朗,釉面微微啞光,帶著一種歲月沉澱之後的溫潤質感。
底款寫著「中國景德鎮」五個字,墨色已經褪淡,邊緣有輕微的暈染,一看就是手工寫上去的。
她把天球瓶小心地放回木箱裡:「多少錢?」
店員看了一眼木箱裡的東西,大概算了算:「剩下這幾件,你一起拿走的話,算你每件六十。」
林知微搖了搖頭,開始講價:「如果我全要的話——前面那些六十塊一件,這箱四十五塊一件,怎麼樣?我要得多,一次給你清完庫存,省得繼續堆在倉庫里占地方。」
店員猶豫了一下,想了想,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難得遇到你這麼爽快的客人。」
林知微付了錢,店員幫她把紙箱和木箱搬到樓下,裝進她的車裡。
等店員轉身回了店裡,林知微如法炮製,全部收進了空間裡,和之前的茅台、普洱、陳皮、安宮牛黃丸碼放在一起。
但今天的掃貨任務還沒完。
這次還是三樓,林知微把目光轉向了隔壁的陳列區——景泰藍、漆器、老玉。
她走到景泰藍櫃檯前,柜子里擺著幾尊大瓶,纏枝蓮紋,釉色沉穩,掐絲密如織錦。
她沒有多看大件,而是把目光落到角落裡一排小香爐上。
「這個小爐子怎麼賣?」
「那個啊,銅胎掐絲的,北京琺瑯廠的貨,80蚊一個。」
「這一排我都要了。還有沒有類似的存貨?」
店員好奇地看了看她,轉身進倉庫,又搬出一箱小香盒、小花瓶、小筆筒,全是1970年代出口的景泰藍舊貨。
「這些我全要。」
她掃完景泰藍,側身走向玉器櫃檯。
隔著玻璃,她看到一托盤玉佩和玉扣,多數是晚清民國時期的件,工好,包漿溫潤,但標價極低——50蚊一件,隨便挑。
她把品相好的、雕工細的一口氣挑了幾十件,讓店員一個個包好。
轉身看到文房櫃檯的一角,擱著一方端硯,石質細潤,帶一點天然石眼。她拿起來翻到底部,又看了看邊角的磨損痕跡,放回去,然後又拿起來,說:「這個也要。」
她路過漆器櫃檯時,順手又拿了幾隻雕漆小盒——花鳥、山水、纏枝蓮紋,都是老工。
一個盒子不過手掌大小,放在空間裡幾乎不占位置。
半個小時裡,她買下了:
景泰藍小香爐、小花瓶、小香盒:五十餘件
老玉佩、玉牌、玉扣:七十餘件
老漆盒十餘只
老墨錠一盒(二十條)
總共花了不到兩萬港幣。
三樓掃完,上四樓。
樓梯拐角處掛著一幅褪色的書法橫幅,字跡已經模糊,落款看不清楚,她沒有停步。
空氣中浮著墨汁、宣紙和舊木頭的味道,像一間很久沒有開過窗的老書房。
牆邊掛著一排裝裱好的字畫,有些已經微微泛黃,玻璃框上落了一層薄灰。
櫃檯里擺著幾方硯台、幾排毛筆、幾疊宣紙,還有一個不大的玻璃櫃,裡面碼著大大小小的印章石。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先生坐在櫃檯後面,戴著老花鏡,正低頭用刻刀修一枚印章。
見她進來,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刻:「隨便看看,字畫在牆上,石頭在柜子里。」
林知微點點頭,先從牆邊開始看畫。
第一幅是山水,用筆老辣,墨色渾厚,遠山近樹層次分明,隱約有點李可染的味道。
她看了一眼落款——「可染,一九七三年」。
她愣了一下,又仔細看了一眼,確認不是仿品。
老先生頭也沒抬:「那幅是李可染的小品。」
「多少錢?」
「八百。」
這個價格放在後世,連裝裱費都不夠。
第二幅是一幅花鳥,風格清麗,題跋寫著「一九六五年春,苦禪寫於北京」。
李苦禪的筆意——鷹、石、竹,簡練蒼勁。
標價五百。
第三幅是一幅書法,大字行書,氣勢開闊,落款是「舒同」——1970年代中書協的老主席,後世書法市場穩定升值。
「這個呢?」
「三百。」
她一路看過去,又挑了兩幅關良的戲曲人物小品、一幅黃胄的驢、一幅吳冠中的江南水鄉小稿,都是1970年代調撥出口創匯的舊貨,標價從三百到一千不等。
林知微:「這幾幅一起拿,能給個實價嗎?」
老先生放下刻刀:「你倒是會挑,這幾副都不錯。」
他沉吟了一會兒:「這幾幅算你3500。」
林知微乾脆付了錢。
「小姐是做收藏的?」
「喜歡,買來掛家裡。」
她沒有說——這些畫,四十年後會在拍賣場上以百萬、千萬計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