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花格襯衫，正在給另一個顧客打包一台錄音機。
聽到林知微問，他頭也不抬：「稍等，我打包好這台錄音機。」
直到忙完手裡的活計，老闆才走過來：「這個是日本原裝進口的日立二十九寸，木質外殼，比塑料外殼的貴一千蚊，六千五百蚊。」
老闆報完價，又好心提醒了一句：「小姐，這台是頂級貨，香港沒有多少人家擺得下這個尺寸哦。你家裡客廳夠大嗎？」
林知微點了點頭，沒有接他的話茬，又指著旁邊的東芝雙門冰箱問：「這個呢？」
「東芝雙門冰箱，四千蚊。」老闆看對方問的都是大件，態度又熱情了幾分。
畢竟香港普通家庭首選都是單門冰箱，價格在一千五到兩千五之間，雙門的一般是經濟條件比較好的家庭才會考慮的。
這個年輕小姐問的都是大件，看來家裡條件應該不錯。
林知微心裡有了底。
她沉吟了一下，開口還價：「這兩樣我各買兩台，一共一萬八，可以吧？」
老闆一聽各買兩台，眼睛亮了一下，但聽到價格又皺起了眉頭：「小姐，一萬八太低了。兩台彩電一萬三，兩台冰箱八千，加起來兩萬一，我給你打個折，最少也要兩萬。我們的利潤真的不高啊，你也知道，日本進口的電器關稅高，運費也貴，我們賺的都是辛苦錢。」
林知微不為所動：「就一萬八，現金結算，運費自理。」
老闆猶豫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著，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四件大電器，雖然是薄利，但勝在一次性出貨量大，而且是現金落袋，不用被銀行扣手續費，再加上運費自理，他又省了一筆送貨的人工和油錢。
他想了半天，最後咬了咬牙，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這樣吧小姐，我們各退一步，一共一萬九，電源線和天線轉接頭我再送你兩套。這真的是最低價了，你再壓我就沒飯吃了。」
林知微覺得這個價格也算合理，沒有再繼續砍價：「好吧。」
她從帆布包里數出一萬九千港幣，放在櫃檯上。
老闆點了一遍，確認無誤，臉上的笑容立刻燦爛了起來。
剛好出去送貨的兩個夥計回來了，老闆連忙吩咐他們把幫林知微打包好四件電器，幫忙搬到附近的小巷子裡。
等兩個夥計拖著拖車離開，轉了彎，看不到背影，林知微才把四個箱子全收進空間。
第二天，吃了早餐，林知微就出門了。
她沒有再去西洋菜南街——那裡已經是零售的地方了，不是掃貨的地方。
她坐地鐵到深水埗，出了站，沿著北河街走了一段，拐進鴨寮街。
1979年，鴨寮街是香港最大的電子零件和廉價商品批發市場，類似於華強北的前身。
早晨的鴨寮街還沒完全醒過來，鐵皮檔口大多半拉著捲簾，只有幾家批發電子零件的已經開了門，門口堆著一袋袋電子元件和成箱的線路板。
她走到街中段，找到那家檔口——強記電子。
這是她昨天在旺角電器行打聽來的渠道，旺角那家電器行的老闆告訴她，強記的老闆娘手裡有大貨，而且價格便宜。
檔口不大，鐵皮頂棚，裡面堆滿了紙箱和塑料周轉箱，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正低頭對著一盞檯燈焊電路板。
聽見有人走進來，她抬起頭，目光停在林知微身上，「你好。」
「老闆娘，聽說你這邊有電子表的貨？」
「什麼型號？」
「卡西歐F-100和精工LCD款，有嗎？」
老闆娘放下烙鐵，站起來，走到檔口後面，掀開一塊防水布，露出底下整整齊齊碼著的幾十個紙箱：「F-100在這裡，精工的在那邊，還有一批雜牌貨，你要便宜的話，算你5蚊一隻。」
林知微蹲下身，拆開一箱，拿了一隻F-100在手裡翻看——外殼無劃痕，錶帶完整，液晶屏乾淨，沒拆封。
又拆了一箱精工，檢查了一遍，確認整批品相沒有問題。
她站起來：「F-100整箱多少只？」
「一箱一百隻。」
「有多少箱？」
「F-100還有四十箱，精工那邊少一點，大概三十箱。」
「雜牌的呢？」
老闆娘指了指角落：「那堆統貨，也是整箱的，大概還有一百多箱。便宜走貨，不挑款。」
「F-100四十箱全要，精工三十箱全要，雜牌的我拿八十箱，算個總價。」
老闆娘高興地拿起計算器按了幾下：「F-100四十箱，一箱一百隻，一隻九蚊，三萬六。精工三十箱，一隻十三蚊，三萬九。雜牌統貨八十箱，一箱一百二十隻，一隻五蚊，四萬八。總共十二萬三千蚊。」
「老闆娘，我拿的量不小，價格再讓一點吧。」
老闆娘放下計算器：「後生女，這個價已經是批發底價了，你去問一圈，看看有沒有比我更低的。」
「我這不是拿幾十隻，而是直接幫你把庫存給清了。這樣，把零頭給抹了，算十二萬，再送兩箱雜牌統貨。」
老闆娘：「你這壓價也太厲害了。」
「開門紅啊老闆娘，我付現金，現在就可以搬貨。」
老闆娘只猶豫了一會，就點點頭：「十二萬，F-100四十箱、精工三十箱、雜牌八十二箱，總共一萬五千二百隻。你搬得走？」
「搬得走，不過得借你拖車一用。」林知微從帆布袋裡拿出十二萬的現金，碼在櫃檯上。
老闆娘點完錢，抬頭看了她一眼：「後生女，你是哪裡人？」
「廣州的。幫家裡人拿貨。」她說完，拉起拖車開始搬貨。
第一車裝滿，她推著走出檔口，沿著鴨寮街走了一小段，拐進旁邊一條無人的橫巷——確認四下無人，手一揮，整車紙箱消失在空間裡。
她推著空車回到檔口，老闆娘正彎腰收拾地上的包裝帶，有點驚訝：「這麼快？」
林知微笑了笑：「巷口有人接應。」
繼續裝第二車，就把所有紙箱全部搬完了。
紙箱消失，她靠在牆上站了一會，然後在心裡默默估算了一下這批貨的預期回報——哪怕她只要三十倍的利潤，留十倍給梁家偉他們，十二萬港幣的貨，她可以賺至少三百六十萬。
轉身走出巷子，往下一家店走去——鴨寮街還有好多家檔口，她打算把三萬隻的數量在這條街上補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