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雨來得猛而急。
夜晚,外面的風吹得呼呼作響,從窗縫裡擠進來的風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
你睡前檢查了每一扇窗戶,確認都關嚴實了,才躺到床上。
蔣行舟晚上也沒再去公司,你挺高興的,這說明他手頭的事沒那麼緊張了,事情都在慢慢走上正軌。
你剛關燈躺下,就聽見了敲門聲。
這個點家裡除了你便只有蔣行舟了。
你又坐起來了一點:「什麼事?」
門開了,蔣行舟走進來。
他剛洗過澡,頭髮柔順地耷拉著,看著莫名乖順。
如果不是你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麼人,都要被他這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矇騙過去了。
他朝你走近,你腦子裡已然警鈴大作。
閃電的光亮透過窗簾照了進來,雷聲緊接而至,轟隆隆地從天邊滾過來。
他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打雷了,我害怕。」
你盯著他,心說,他怎麼能面不改色說出這麼荒謬的話?
還沒等你說話,他緊接著道:「我能跟你睡嗎?」
你當即冷臉:「不能。」
一聲驚雷。
他鑽進了你的被窩。
動作之快,之絲滑,仿佛排練過無數遍一樣。你甚至都沒反應過來他是怎麼掀開被子又是怎麼躺進來的,只覺得一陣帶著沐浴露清香的熱風拂過,身邊就多了一個人。
「蔣行舟!」
他還順手用胳膊讓你也躺了下去:「好了,很晚了,快睡吧。」
你用力去推他,手掌抵在他的胸口,能感受到布料下面結實的肌肉和有力的心跳。他卻巋然不動,像一堵牆似的。
窗外雷聲大作,雨打窗戶。
他摟著你的手臂收緊了幾分,像是真的害怕似的。
你放棄了掙扎,眼神空洞地盯著漆黑的天花板。
黑暗中,嗅覺,觸覺都更加靈敏了起來。沐浴後的清香環繞著你,灼熱的身體緊貼著你。
你已經許久沒有跟男人有過這樣親密的接觸了,此刻竟生出了一絲別樣的感覺。
一定是因為太久沒有了。
可外面的男人你又嫌髒。
你兀自思索著,僵硬的身體也慢慢放鬆下來,沒多久,身邊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他竟真的只是安安分分地抱著你睡覺,沒有做別的。
看來這段時間是真的很累,竟就這樣睡著了。
你轉頭看過去,細細打量著他。
這段時間他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下巴的線條都鋒利了許多。
你輕悄悄地想把他橫在你腰間的手拿開,他卻在夢裡哼了兩下,將你抱得更緊,整張臉都埋進了你的頸窩裡。
你只能放棄,看他始終皺著的眉頭,也不忍再吵醒他。
第二天醒來時,床邊仍然空空如也。
-
一段時間後,你的花店也正式開業了。
一大早便有人送了個極大的開業花籃來。
這個花籃並不千篇一律,用了許多小眾的花材,配色高級,造型別致,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極具審美。
卡片上沒有落款,只有簡單的一句:祝老闆生意興隆,蒸蒸日上!
看著那歪歪扭扭像小學生似的的字,你便瞭然了這是誰送的。
不由得笑了起來。
那天來了許多你結識的富家太太,有的是你在蔣崇山身邊時認識的,有的是後來在各種場合慢慢熟絡起來的,都是些有錢有閒的女人,喜歡花,也喜歡給彼此捧場。
店門口漸漸擺滿了花籃。
她們也很給面子的都照顧了你的生意,算是開門紅。
第一天的營業額很是不錯,這一天下來又是招待客人,又是陪人聊天,到了晚上九點閉店時,你的身體已然有些疲憊了,但你的心卻興奮異常。
這算是嚴格意義上來說你第一次擁有自己的事業。從前你在蔣崇山身邊,你的一切都是他賦予的。
但現在這個小小的花店,每一寸地板、每一面牆壁、每一朵花,都是你自己的心血。
你幹勁十足。
你將門口營業中的牌子打了個轉,變成了「已打烊」,將店裡的燈關了一些,只留收銀台處的一盞。
你興致勃勃的計算著這第一天的營業額。
門口的風鈴響了。
你抬頭看去,是蔣修遠。
你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你來啦。」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笑問:「老闆開業第一天如何。」
「托蔣大設計師的福,很不錯。」
「是你自己有本事,我只起到了微乎其微的作用。」他說著,慢慢地走到一束百合旁邊,低頭聞了聞。
你招呼他隨便坐,又要去給他泡茶。
他忙說不用麻煩了,他就是來看看,順道想請你吃飯。
你的花店能順利開業蔣修遠幫了不少忙,可你也堅持給了他相應的報酬,開業前夕還單獨請他吃了飯。
你們之間的人情往來,理應結束了。
蔣崇山去世,以你的蔣修遠的關係,本不該有過多的私下接觸,你雖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但如果蔣修遠真的對你有意,那就另當別論了。
你關了電腦,走向他。
大家都已經是將近三十的成年人,你便不拐彎抹角了。
你對他笑得溫柔,話語卻直白得如一把小刀:「修遠,我很感謝你這段時間以來給我的幫助,但如果你有別的發展意思,我想你也知道我們的關係比較敏感,我反正現在已經孑然一身,我無所謂,但是你……你真的想好了嗎?」
蔣修遠面色微滯。
他當然對你有見不得光的想法,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便有了。
可他第一次見到你時,你便是已經在蔣崇山身邊了。他無數次在心裡問,為什麼不是他先遇見你?
如今大哥死了,你又恰好請他幫忙設計,他這才有了一些機會可以接觸你。
和你走得越近,他就越對你魂牽夢縈。
可是他卻遲遲不敢多邁出一步,只敢在安全線的範圍內,滿足自己小小的念頭。
他雖然單身,可到了他如今這個年紀,他不缺錢,有社會地位,也在自己的領域有聲望,他賭不起,也不敢賭。
他早知道你是聰明有手段的女子,蔣崇山看上的人絕不會只是身無長物的空花瓶。
但他希冀著你可以不點明,你們可以心照不宣地相處下去,好讓他的內心得到一點微小的,見不得光的滿足。
可沒想到你竟這樣直白地挑破了,他那扇從容的紳士面具終於出現裂痕,有片刻的難堪。
面對他的尷尬,你仍然只是平靜溫柔地笑,並不因為他的猶豫和退縮感到失望或受傷。
這是你意料之中的結果。這便是現實的世界,充滿著利益的考量和算計,沒有人會不顧一切地愛誰。
包括你和蔣崇山當初也是如此。
你正想開口送客,手機響了,是蔣行舟。
你按了接通,將手機舉到耳邊,看了蔣修遠一眼,用手指默默狂按音量減小鍵,生怕蔣行舟又口出狂言。
剛一接通,蔣行舟便說道:「跟他聊完了麼?」
你蹙眉:「什麼?」
下意識朝門外看過去。
玻璃門外,夜色里,蔣行舟正站在他那輛豪車的車門外,一手搭在車頂,朝你挑了挑眉。
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整個人顯得修長出眾。
蔣修遠也順著你的目光看過去,看見蔣行舟,眼裡閃過一絲訝異。
電話那端,蔣行舟的聲音繼續傳來——
「我說——和他聊完了,就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