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孫元忠,人品如何?」
「人品端正,學問也不錯,如無意外,下科應該能中。」童汝昀回道。
這話一出,童悅臉紅的像飛霞,童汝昀點點頭說道:「好,改日我便邀他前來家中。」
入夜之後,綠宓服侍童徽歇息,替他捲起褲腳,看見他雙腿之上布滿深淺交錯的新舊傷痕,磕碰、劃傷的痕跡比比皆是。
「老爺,這都是怎麼一回事?」綠宓不由得心頭一驚,語氣之中滿是詫異。
「巡堤疏浚,你以為只要安坐衙署批閱文書便可成事?」他淡淡笑道,「我日日在外奔走,查了山澤的情形,征了百姓的意見,吃盡苦頭,你才能安享這綾羅綢緞的日子。」
綠宓一時無語。
第二日,童汝昀便告訴孫元忠:「明日有空去我家中吧,我爹來了京城,想見見我的友人們,不僅有你,還有師啟、韓景。」
聽聞童徽要見自己,孫元忠不由得慌亂起來,急忙拉住童汝昀:「汝昀,你好歹提前同我說一說!童大人都喜歡什麼呀?詩詞文章還是策問時務?穿著打扮呢,喜歡穩重一些的還是駿逸一些的?」
童汝昀在心內暗自腹誹:憑你的家世,只要不再宴席上胡鬧失態,我爹總能同意的。但嘴上卻說:「我爹素來欣賞沉穩持重之人,最看重策問時務,在他眼中,詩詞終究是小道,你謹記這點便是。」
孫元忠點點頭,將這話牢記心中。
待到第二日,童徽端坐正廳主位,神色威嚴,眼底又帶著幾分長者的慈祥,靜候一眾後生登門。
孫元忠第一個便來了,他昨夜苦思冥想,童悅喜歡鮮亮些的,童徽又喜歡穩重些的,挑來選去,穿了件寶藍色袍子,配了個紅色鑲金革帶。按理來說晚輩來拜訪長輩其實並不用帶禮物,孫元忠還是準備了禮物,準備恭賀童徽治水之功。
這般明艷張揚的裝束,童汝昀早已見慣,並不覺得稀奇。可童徽初次見到,端在手中的清茶險些一口噴將出來,強忍著才沒有失態。
「見過童大人。」孫元忠拱手深深一拜。童徽看著他的樣子,長相端正,禮儀也不錯,看著還行。
不多時,師啟、韓景相繼赴約,再加上家中的童汝昂與王勛,正廳之中濟濟一堂,滿滿坐了一桌青年子弟。
席間談起淮安河工,師啟對此極感興趣,不住向童徽請教治水實務。二人一問一答,越聊越是投契。
一旁的孫元忠心急如焚,滿心盼著童徽能夠多留意自己幾分。他悄悄給身側的韓景遞眼色,暗中用腳示意對方去碰一碰師啟,叫他暫且停下。
奈何韓景腿腳尚不能行動,只能幹著急。童汝昀看得分明,萬般無奈之下,悄悄伸腳輕碰師啟,師啟驟然醒悟過來,這才連忙收住話頭。
吃過飯後,童徽又叫幾人去書房,說是看看幾人的文章。中途,童徽突然被何平叫走,走的匆忙,連袖中的公務文書都掉到了地上。
王勛見紙張落地,便彎腰想要拾起翻看幾眼。孫元忠快步上前攔住,正色說道:「這是大人的公務文書,我輩晚輩,萬萬不可私自窺看。」說罷,將文稿拾起,整齊安放在書桌上。
沒過一會,童徽回來之後,嘴角有些微微笑意。
一個時辰後,其他人紛紛告辭離開,只剩下孫元忠一個人。童徽端坐太師椅,對著孫元忠說:「我本不願意將悅兒嫁入高門,她性情單純,更適合平靜安穩的生活。」
孫元忠知道,此時該表明自己的心意了,他立刻拱手說道:「童大人,我真心傾慕悅兒妹妹,此後定不會辜負她。」
「你房中如今有幾人?」童徽直接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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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孫元忠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童徽見他一愣,立刻皺起了眉頭。
孫元忠趕緊回話:「晚輩房中沒有人,當年我父親迎娶我母親時,答應過外祖父,絕不納妾。我和我兄長耳濡目染,也不納妾。」
「你外祖乃是慶遠侯,可我童家,並沒有這樣的本錢。」童徽盯著他,等待他的回答?
孫元忠一時被噎住,片刻之後,他神色坦蕩道:「童大人,晚輩明白您心中顧慮。我向您保證,往後家中大小之事,我必會護悅兒周全。」
「心意可貴,可只憑一腔許諾,不足以護住一個女子一生安穩。」童徽語氣沉沉道,「高門大宅之中,人情盤根錯節。縱使你本心不變,還有族中長輩、旁支親眷,無數身不由己之事。悅兒若是嫁過去,日日周旋於宅內,倘若受了委屈,又該如何?」
「大人所言,晚輩記在心裡。我不敢許諾世間萬事皆如心意,但我可以向您立誓,但凡有我一日在,絕不讓旁人隨意欺辱悅兒。科考我定會奮力一搏,謀得一官半職,不必全然依附宗族。如此一來,便可少許多宗族瑣事的牽絆。」
童徽看著他眼底真切的堅定,心中的戒備稍稍鬆動幾分,嘴上卻依舊沒有應允婚事。
「功名一事,造化難測,不可把全部希望押在科舉之上。我今日與你所說,並非要將你拒之門外。悅兒是我的女兒,她娘去的早,我總要替她把前路掂量清楚。」
他看起來頗為感傷,片刻後繼續開口:「此事,我還要再斟酌幾日。你家既然打算派遣官媒上門,便按禮法流程來。媒妁之言、交換庚帖這些步驟,一步都不能簡略。尚未定親之前,你與悅兒,也應當避嫌,不可私下頻繁相見。」
「晚輩謹記大人教誨。」
氣氛徹底鬆動下來,幾人又說了些閒話,孫元忠便起身告辭。走出童家宅院,方緊繃的心神終於鬆懈下來。
童汝昀送他離去,轉身回來向父親問道:「父親,您看孫元忠此人究竟如何?」
「本性不壞,心性正直,知禮守分寸。只是少年熱血,閱歷尚淺。重情固然是好事,可世家過日子,僅有一腔情意遠遠不夠。」童徽望著門外,目光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