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飯後,廳內只剩下呂太太與周策二人。
周策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他壓低聲音道:「乾娘,周熾方才所言,絕非閒談。他分明是話裡有話,點破了韓家嗣子的舊事,怕是已經察覺到什麼。」
呂太太放下手中銀勺,眉宇間滿是憂慮:「我如何聽不出來,他話中暗藏機鋒,想來是已經瞧出端倪,只是他沒有明說,尚且留了幾分餘地。」
「可留餘地不等於會手下留情。」周策眉頭緊鎖,「周熾畢竟是周家商行名正言順的少東家,又在滄州經營多年,若是他將事情捅出去,我們二人,只怕下場悽慘。」
「眼下最要緊的,是不能讓他安然返回滄州,他一旦回到滄州,手裡掌握的證據盡數收攏,再想阻攔便來不及。」呂太太深吸一口氣,閉著雙眼說道。
周策一聽,正中他下懷,於是急忙問:「乾娘準備如何?」
「以濟南府商行事務繁多為由,將他支去濟南。」
聽了這話,周策很是失望,看來呂太太依舊對周熾下不了狠手,只想用調派差事的法子來拖延。他心中雖不認同,卻並不敢駁逆呂太太的想法,只能先點頭應下。
可當著呂太太的面應下了,背後的手段卻一分都沒有停。
這段時間他給周家商行採購藥材,中飽私囊,也是很有幾分油水,於是他便想到了一個狠辣的招數:他要讓周熾有去無回,到時候呂太太生下孩子,再行李代桃僵之事,將自個的孩子過繼為周家嗣子。
想到此,周策甚至暗暗為自己的設想拍手稱快。
可周熾,心細如髮,又善於將事情的境地想到最壞,永遠做最壞的打算。
當他接到呂太太的安排,讓他去濟南商行查看,他便起了疑心。
出發當日,他備好了車馬行李,又拜別呂太太,朝著濟南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可第一晚在客棧休息時,周熾卻悄悄改換裝束,隱匿在客棧之中,並未出發,待馬車繼續上路,他另乘一車,直接返回了京城。
而原本周熾的車馬行至京郊一處荒僻山林路段,驟然衝出數名蒙面匪徒,自稱當地山匪,揮刀便朝車馬撲來。
隨行護衛並不做多少抵抗,匪徒疑惑,刀刀刺向車內,卻發現車內空無一人,自知中計,再不敢久留,慌忙四散逃遁。
消息很快傳回京城,送到周熾手上。
聽聞路上遭遇劫殺,周熾面色沉靜,心中暗自腹誹:周策此人,當真是心狠手辣,卻又愚蠢至極。明明已經身陷絕境,不想著收斂自保,反倒鋌而走險買兇殺人,這般行事,無異於自尋死路。
既已確認對方下了死手,周熾也不再心存婦人之仁。
他將搜集到周策李代桃僵頂替周簡身份,在雍州扶林縣冒名加入行會以及借周家商行的名義以次充好、侵吞商行銀錢,還有此次買兇殺人的線索,一併整理妥當,呈遞到周家宗族手中。
周家宗族一眾長輩,心中本就不滿周家商行的大權盡數握在呂太太手中,眼紅商行收益豐厚,他們所得卻寥寥無幾,只是一直拿不住呂太太的把柄。
如今瞌睡便有人遞枕頭,哪裡會有半分猶豫。
宗族當即議定,即刻派人趕赴雍州扶林縣,將周策的種種劣跡一一告官。
這件事很快經由老劉傳到童汝昀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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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汝昀聽完,看著老劉滿腹疑惑:「表叔,周熾與周策之間的糾葛,隱秘至極,這般內情,按道理我們很難探查得到,你是如何打探到的?」
老劉嘿嘿一笑,神色頗有幾分得意:「公子,我一直盯著周策。周策不出門時,我便盯著周熾的奶公。那奶公是周熾身邊最親信之人,一舉一動,都是奉周熾之命。我暗中留意他的往來動靜,便也將整件事摸得七七八八了。」
童汝昀聽罷,讚許不已:「做得很好。」
他思忖片刻,又緩緩說道:「扶林縣那邊,雖說有周家宗族遞上狀紙,可世事難料,難保當地官吏會受人情財帛左右,生出變數。我去請父親寄一封信往扶林縣令手中,拜託他秉公審理此案。」
老劉連連點頭:「大少爺思慮周全,只是如今周策事發,呂太太那邊,怕是也不會坐以待斃。」
「我倒是很好奇,這個將生意做的如此大的女人,面對這樣的事情,究竟會如何處理。」
說完這話,童汝昀便去書房找童徽,如今童徽的腿已經好多了,由童藝和墨桐扶著,便可以短時間的散一散步。
「爹,你莫不如再好好休息休息,以免落下病根。」
童徽擺擺手:「無事,大夫也說了,每日散散步,有助於我的恢復,再說了,馬上便到汛期,我著急想要去堤上看一看,恨不能立刻便行動如常。」
說完話,見童汝昀還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便問道:「有什麼事?」
童汝昀將事情說了一遍,童徽道:「這個周熾,倒是個有謀算的,墨桐,準備筆墨,我寫信給扶林知縣。」
突然間,他好像想到了什麼,又問道:「我怎麼聽嚴大人說,韓相的七夫人有孕了,這事你怎麼沒有告訴我?」
童汝昀本來想端著茶喝一口,聽了這話抬起頭對童徽說:「女子有孕,本就是婦人談論之事,我也是剛知道不久,還沒來得及同父親說。」
「糊塗,若是一般女子有孕,自然是不值一提,可是韓相的妾室若有孕,便是影響朝堂局勢的大事!」
他一口氣將信寫完,示意墨桐拿出去寄信,又對童汝昀道:「若是一舉得男,這胡大人和韓相之間,可就有了嫌隙,除非胡大人也趕緊讓府中妾室懷一個,再生一個女兒聯姻。」
童汝昀實在沒憋住,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童徽看了童汝昀一眼:「是不是聽著和咱家沒有關係,你要知道,這個七夫人,可是蕭舸從宜男之家搜騰出來的,若事真成,他可就要又進一步。」
「宜男之家?」
童徽可能是覺得之後的話不太好說,便示意童藝繼續說下去,童藝趕緊說道:「聽說這位七夫人,家中三代都是七八男丁,只生一女。」
童汝昀大為震撼,很難想像嚴大人竟會同他爹說這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