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突然有好幾個民夫蒙著面凌空躍出,將圍逼童徽的幾名兇徒刺倒在地。
此時何平才得以靠近童徽,他立刻縱身擋在童徽身前,旁邊隨行的護衛也紛紛上前,拔刀護住童徽,又將那持鐵釺的漢子死死叉住。
那漢子還在掙扎,嘴裡不停嘶吼,叫喊著河工銀被官吏吞沒,百姓白白受苦。
「護住大人!」何平蹲下身,伸手按住童徽胸口,可他能明顯的感覺到,童徽胸口的血在不停地往外滲,他心頭猛地一跳。
童藝臉色慘白,快步擠過來,他強壓著慌亂,揚聲吩咐身邊人:「快!尋擔架,立刻將大人抬上馬車,送回外都水監!再派人去請大夫,封鎖這段堤岸,不許任何人隨意離開!」
隨即,眾人連忙將童徽抬上馬車,綠宓一路緊跟著。
混亂之中,不少圍觀百姓四散奔逃,消息順著堤岸飛快傳開,有人說是欽差被民夫刺殺,也有人說是官吏唆使百姓動手,流言混雜在一起,越傳越離譜,傳到後面,甚至變成了童徽搶了民夫的意中人……
何平就留在堤上,被按住的刺客仍在高聲叫嚷,句句都在控訴,把所有怨恨都扣在童徽頭上。
何平只冷眼盯著他,示意護衛先把人捆牢,單獨看管,不許旁人跟他交談。他心裡清楚,這絕不是普通民夫一時激憤,背後必然有人鼓動。
一行人匆匆抬著童徽趕回外都水監,大夫連忙過來把脈。
「老爺怎麼樣?」綠宓顫著聲問道,此時童徽已面色慘白,呼吸微弱了。
「傷在胸口,只怕流血過多,到那時便神仙難救。」大夫連忙止血,也顧不上細說。
白淼聞聲從次間出來,一抬眼便看見滿地的血布,嚇得渾身都抖了起來,若是童徽死了,她這個叛出白家的人,根本沒有活路。她在旁邊,腿軟的半點站不住,只能扒著一根柱子,默默流淚。
消息很快送到知州府。
知州聽完手下的稟報,先是一愣,接著逗逗自己籠中養的鳥兒笑道:「這方家的莽夫倒是乾脆,這下,帳本查不查,已經不重要了。」
一旁的師爺低聲道:「大人,如今堤上鬧出刺殺官員的大事,朝廷必然會派人追查,怕是不好收場。」
「刺殺的是民夫,口口聲聲只為河工工錢。」知州回頭看了師爺一眼,「人證現成,口供也已經備好,不過是百姓積怨爆發,一時衝動。與我們這些地方官,能有什麼干係?」
「大人,還有一件事比較奇怪,那民夫行刺之後,竟有蒙面之人將圍攻童徽的人刺倒,看來,童徽還是留了後手的,哎,要是再朝著胸口刺一下,童徽此刻已經見閻王去了。」
知州思索一陣,又放下手中逗鳥的棒子,道:「派人去看看通判,把堤上的事告訴他,讓他心裡掂量清楚,該怎麼回話。我這會該去瞧瞧那位童大人了。」
通判那邊收到消息,整個人呆立在廊下,手心全是冷汗,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原本只是官場裡來回拉扯、暗中博弈,如今直接鬧出刺殺,他站在原地,反覆權衡,原本那點想要倒戈童徽、整治積弊的心思,此刻幾乎被恐懼壓垮。
童徽遇刺兩個時辰後,滑州知州終於來到外都水監內,他面上一副焦急的樣子,看了看童徽,隨後便坐在堂中,詢問大夫:「童大人如今怎樣了?」
「回知州大人,童大人性命暫時保住了,只是失血過多,能不能醒過來,就看今夜了。」
「需要什麼藥材,你只管說,全力救治童大人,絕不能讓童大人出事!」知州厲聲說道,像是非常關心童徽,隨後便留下一個小廝離開了。
綠宓守在床邊,望著童徽蒼白的臉,靜默不語。待所有人都退下之後,綠宓牽著童徽的手,溫聲說道:「老爺,你一定要捱過今晚,若你沒了,我也不要獨活。」
說完話,她便將靠近圍牆的窗戶支開了一點。
她是在賭,今日那些蒙面人定然不是童徽的人,卻在危急關頭出手相助,那便只能是蕭舸派來的人了。
可她說完這些話,空氣中半點動靜也無,一直到了大半夜,綠宓實在熬不住,便睡倒在童徽身旁。
天微微亮時,白淼敲門,綠宓這才從睡夢中驚醒,正起身時,突然發現她手旁邊放著一個小藥瓶,童徽的傷口上也灑了藥粉。
她看了一眼窗戶,心中一動,自然知道是那些人出手了。
不過此時來不及多想,她急忙去給白淼開門,白淼進來之後,看了一眼床上躺著毫無動靜的童徽,眼底閃過一絲失望。
「綠姨娘,大人還是沒醒嗎?」
「還沒。」
「綠姨娘,我,我有個東西給你。」白淼張開右手,露出一個白色的小藥瓶。
「這是什麼?」綠宓抬眼望著她。
「白家人的保命藥,每個白家子女都有的。」白淼緊張地說道。
「那你為什麼要拿出來?」綠宓盯著她。
「我,我如今也回不了白家了。」白淼小聲說道,又急忙追問,「我要是救活了大人,大人一定會保我的命,對吧綠姨娘。」
「嗯,只要老爺醒過來,他一定說到做到。」
「給你。」白淼得到這句承諾,乾脆地將手伸到綠宓面前,示意她拿去用。
綠宓從她手上拿過藥瓶,本還想說些什麼,可此時,她總覺得自己騙了這個小姑娘,她不知道童徽醒來之後,是不是真的會保住眼前這個姑娘。
可白淼看她的眼神充滿了希望,她定了一下神,對白淼道:「麻煩你去叫一下大夫,讓他過來看看。」
白淼立刻點頭去找大夫,待大夫過來之後,他將白淼的藥丸碾碎一顆,認真的查看了一番,確認之後才對綠宓道:「姨娘,可以給大人服下。」
綠宓連忙給童徽服下藥,幾人在房裡又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天亮之後,何平過來,見童徽還沒有醒,心下氣憤不已,恨不能立刻提刀將那行刺民夫殺死。
待到中午,幾人全都頹喪的看向大夫,眼中的悲痛失落掩飾不住。
「我這就寫信給大少爺和族裡。」童藝別過臉去,聲音中的哽咽再也控制不住。。
「嗯。」其他人都點了點頭。
「我殺了那刺客!」何平再也控制不住,提著刀就要出門。
「別殺……」
突然,一道微弱的聲音從床榻那邊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