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汝昀謙恭站著,立刻再次行禮道:「多謝尚書大人救我父親。」
寧尚書擺擺手:「此話說的太早了。」
寧伯臻看著童汝昀進退有度的樣子,覺得這個少年還不錯,若是能為自己所用,也是好事一樁。
「賢侄放心,陛下已經派了我們前去,若有機會,我定會幫助你父親。」
「多謝侍郎大人。」童汝昀又對著寧伯臻深深一揖。
再次交談一番之後,童汝昀告辭離開,待他離開之後,寧伯臻對寧尚書道:「這個童汝昀,倒是個沉穩的。」
「嗯,是個還不錯的少年。」寧尚書喝了口茶,評價了一句。
「誰不錯啊?」此時外面走進來一位貴氣的婦人,這人正是寧尚書妻子,寧家的老夫人唐氏,旁邊攙扶她的就是寧景嫻。
唐夫人坐在上座,詢問丈夫與兒子,寧伯臻笑道:「是父親一個門生的兒子,如今是翰林院編修。」
「哦,翰林院的,叫個什麼名啊?」
「姓童,名汝昀。」
唐夫人聽了這話之後,並沒有什麼反應,這個名字她從沒有聽過,只寧景嫻驚訝道:「童汝昀?」
唐夫人側頭看了孫女一眼,問道:「怎麼?你知道?」
「榮德長公主的孫女蘅兒不是同張驥定了親,這個童汝昀便是張驥的弟子,我同蘅兒遊玩時,偶遇過兩次。」
「張驥的弟子?多大年紀啊?」唐夫人原以為是個三十左右的青年,聽孫女這麼一說,年紀應該不大。
「十九還是二十歲吧。」寧景嫻回道。
唐夫人聽到孫女這麼一說,眼睛閃了一下,詢問丈夫:「那孩子科舉名次如何?」
「探花。」
「哦。」唐夫人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毛,微微一笑,心裡有了一些打算。
寧尚書看著老妻的模樣,幾十年的默契讓他立刻便知道妻子在想什麼,只是此時孫女還在,有些話不好直說。
第二日一早,皇帝所派的一行人便出發了,童汝昀聯同張驥特意前去,童汝昀再次向各位官員一一行禮,真誠請求對方能夠多多關照他父親。
孫元忠也是跟著來的,他站在旁邊,孫渠對童汝昀和自己這個焦急的孫子說道:「你們小孩子,莫要操心太多,皇恩浩蕩,汝昀,你父親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一句皇恩浩蕩,在場的人都明白是什麼意思,童汝昀點點頭,一直望著一行人遠走。
十五天後,滑州這邊,童徽精神恢復的還很不錯,每日雖然躺著,卻也能聽童藝和綠宓給他念念帳本,腦子裡還能快速將帳本中的問題挑出來。
就在這天,何平突然進來傳來消息:「大人,陛下派來處理此事的官員到了。」
童徽本想努力掙紮起身,奈何實在不行,沒過多久,一行人便走進了童徽臥房,他們見童徽胸前纏繞著層層紗布,面色蒼白,沒有幾分血色,突然有種為同類而傷的感覺。
「孫大人,寧大人,覃大人,周大人,有禮了,只我如今還行動不便,無法給各位大人見禮。」童徽一句話,喘了好幾次。
孫渠擺擺手:「莫要多禮,你好生休息,陛下派我們前來,你便不必太操心了。」
這時戶部郎中覃百甫注意到他床頭放著的東西像是帳本,於是問道:「童大人,這是?」
童徽緩了一陣,才又開口道:「這是河工資費帳本,我無法起身,便讓侍從念給我聽,其中圈畫的部分是我憑記憶勾出來的有問題的部分。」
覃百甫一看,點了點頭,童徽立刻示意童藝將帳本遞給覃百甫。
「覃大人,這帳本此時便該交給你了。」童徽說道。
覃百甫接過來,心裡暗道:這個童徽倒是個聰明人,有功也不單獨占著。
接下來的事情,便有條不紊的展開了。
孫渠坐鎮滑州州衙正堂,第一件事便是命令禁軍分駐四門,許進不許出,將滑州衙門、州庫及涉案的幾家豪強大戶全部封禁,刀刃明晃晃的暴露在眼前,任誰也不敢不聽從。
寧伯臻則帶著刑部隨員,將滑州知州、通判等一干官員分別隔離看押,以防串供。
覃百甫拿走帳冊之後,便仔細查看起來,他是戶部老手,專精錢糧審計,不到三日便從童徽圈畫的部分順藤摸瓜,查出了好幾筆去向不明的「河工加派銀」,共計兩萬八千餘兩。
但覃百甫很快遇到了難題,僅僅只有帳面的證據是不夠的,他得拿到實據才可以。
「童大人,你圈出的這幾筆,數目對不上,但偽造的憑據做得太完整,要定案,還得實證啊。」
童徽靠在床頭,緩了緩氣道:「覃大人說得對,下官遇刺之前,已沿滑州段大堤巡查四十餘里,發現有三處堤段明顯異常:一是用料不對,說是用石灰糯米漿砌石,實則大量摻土,且多是沙土;二是堤頂寬度不足,按規制應寬兩丈,實際不足兩丈;三是護岸埽體用料不符,本該是柳七草三,滑州這邊幾乎成了柳草五五,尺寸也不對。」
見覃百甫聽得有些暈,童徽連忙道:「這些事只是我前些時日巡查時看到的,此事還得周郎中親自去看才能定奪。」
待周驊過來,他當即和覃百甫說好,點了二十名禁軍,由何平帶路,直奔那三處堤段。
半日之後,周驊回來,面色鐵青。他命令何平拿過一個袋子,從裡面將東西一一掏出來,只見裡面有一塊摻土的「石灰漿」碎塊和一段從堤身挖出的蘆葦束。
「這些滑州的蠹蟲,工部去年秋汛後撥下的修堤銀,被層層剋扣,到了夫役手裡已不足三成,石料不足便用蘆葦和碎土充填,竟然說,反正不是年年發大水。」
周驊將這些東西擺在正堂,對寧伯臻道:「寧大人,此事已證據確鑿,這堤若遇大汛,滑州段必潰。童大人先前圈出的帳目問題,與堤工實情完全對得上。」
寧伯臻點點頭,隨後便提審了滑州知州。
滑州知州死咬:「是民夫激憤,與本州無關。」但此事未定之前,寧伯臻又不能對他用刑。
寧伯臻氣的不行,消息傳到童徽這裡,童徽對何平說:「請寧大人放滑州通判來我這裡一下,我有話對他說。」
何平將此事告訴寧伯臻,寧伯臻將信將疑,將滑州通判帶到童徽那裡。
滑州通判早就已經慌了,可滑州知州敲打過他,敢透露一個字,便要他全家性命,他不敢開口。
童徽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盯得滑州通判都有些發毛了,童徽才緩緩說道:「你也是十年寒窗,苦讀入仕,豈不知忠者無二,二則非忠,食君之祿,死君之事,怎容半分猶疑?」
滑州通判看向童徽,童徽又道:「再者,你看如今,他們還有勝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