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白淼離開之後,綠姨娘一邊給童徽準備藥物,一邊問道:「老爺,為什麼您不直接收白淼為乾女兒呢?」
「我一個外任官員,在查案期間認當地女子為乾親,傳出去別人便要說我私德有虧,更何況她還是白家女,我若收了她,別人難保不會說我因案結親,沒得將把柄送給別人。」童徽依舊是將藥一口喝完,這才解釋。
「老爺說的是,倒是我想的不周全了。」綠宓聽了之後,也覺得童徽的決定的確不錯。
孫渠等人離開的第五天,新委派的滑州官員便到任了,童徽一想其中關竅,約摸是此案辦結之前,幾人便發了加急奏摺,或者幾人出發之前便向聖上要到了指派署理之權。
想到此,他不禁感嘆:「他們是真有把握啊,這欽差與欽差的權利,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啊!」
待到新任知州登門拜會之時,童徽險些自榻上驚起,來人竟是李煦!
「李兄,自打豐鎢一別,好久不見!」童徽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激動的難以自抑。
李煦連忙攔住他,坐在他床前,捋著鬍子,語氣卻頗為冷淡:「是啊童兄,多年不見了,兜兜轉轉,我們竟在此地相遇。」隨後便讓自己兒子李歆過來拜見童徽。
童徽看見李歆,笑著誇讚:「如今已是翩翩少年郎了,我還記得上次相見的時候還是個孩子模樣。」
「歲月飛逝,不過他自然是沒法與你家汝昀相比的。」
待李歆退下之後,兩人便說起了這些年的境遇,不過童徽能感覺得到,李煦對他仍舊心存幾分芥蒂。
兩人聊至深夜,童徽突然對著李煦感慨:「這幾年過去了,我家宅不寧,後宅屢屢生事,才明白原配夫妻相守的好處,只可惜令矩已逝,徒留我羨慕別人。」
李煦想起,當時他離開豐鎢時,曾經對童徽說讓他珍惜眼前人,如今童徽怎麼對後宅之事大倒苦水,難不成……
童徽原本就沒有人可以訴說自己的後悔,如今逮著李煦,便說了個沒停,將這幾年後宅中鬧出來的丟人事情說了個遍,頗有種一吐為快的感覺。
李煦聽得瞠目結舌,他家中管束素來嚴謹,自祖母那一輩起,就沒見過家中後院有這些是非的,更不曾聽聞家事險些拖累仕途。
「李兄,我實在後悔啊,可惜這世上萬千藥材,卻獨獨沒有後悔藥。」
「不說這些了,說說滑州河工的事情吧。」李煦對這個話題沒有太多的見解,再說了,兩個男人大談後宅之事,怎麼都覺得奇怪,於是便趕緊岔開話題。
一說到河工的事情,童徽更是起勁了,此時也不覺得自己虛弱,也不覺得胸口疼,將自己知道的關於滑州河工的事情說了一遍,條理清晰,主次分明,其中又穿插著自己對於相關事件的研判。
縱然李煦對河工之事並不精通,也能聽得懂十之八九。
他聽完之後,便由衷讚嘆:「童兄啊,你於河工一道,真是下了苦功。」
童徽見李煦對他的嫌隙消了大半,這才放下心來。李煦為人正直坦蕩,與他相交不必處處提防,更何況二人還有同年之誼,能夠修復兩人之間的關係是最好的。
不知不覺間,天光放亮,整個屋子都明亮起來,兩人這才反應過來,他們竟然聊了整整一晚,互相對視,不禁大笑。
「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去衙署瞧瞧。」李煦對童徽道。
童徽點點頭,待李煦離開之後,才頓覺困意襲來,躺下便睡著了。
京城這邊,童家人已是憂心難安。汝昕又一次提出要去滑州親自看看父親的傷勢,童汝昀原本一直不同意,可此時卻也鬆了口。
「我讓表叔和墨桐陪你一起去,否則我不放心,你們路上要千萬小心,每隔三日給家中來信。」童汝昀交代。
汝昕此時哪裡想得了這麼多,對童汝昀說的話只剩下點頭答應。第二日一早,汝昕便帶著兩人向滑州而去。
還好他們一行全是男子,路上馬車跑的飛快,就這樣,足足趕了二十日路程,三人終於到達了滑州。
這一日日頭偏西,童徽正躺著休息,門外童藝快步入內道:「老爺,二少爺到了。」
童徽一愣:「汝昕?他怎麼來了?不是讓他們安心在京等候消息麼!」
話音未落,汝昕已經掀簾而入。
一路舟車勞頓,讓這個十五歲的少年也有了幾分滄桑的感覺,他一眼看見榻上身形消瘦、面色蒼白的父親,眼睛便紅了,快步奔到床前跪下:「孩兒拜見爹。」
「起來吧。」童徽看著汝昕的模樣,心中又喜又惱,「你不在京城好好讀書,跑來滑州做什麼?路途遙遠,沿途不太平,你大哥怎會放你動身?」
汝昕微微低著頭,語氣卻十分堅定:「是我再三央求大哥的。原本您第一次路上遇襲的時候,我就想來的,大哥說不必太過驚慌;第二次遇襲,我們實在不知父親傷勢輕重,日夜牽掛,大哥這才同意表叔與墨桐隨行護衛,讓我來滑州。我們一路小心,並無危險。」
童徽看向一旁侍立的老劉與墨桐,見二人安然,這才稍稍放下心:「你這孩子,性子倒是執拗。罷了,來都來了,便留下來住幾日,過陣子再回去。」
汝昕盯著他爹胸口包紮的傷處,小心問:「爹,傷口還疼嗎?大夫怎麼說?」
「偶有牽扯便會疼,好在日漸好轉,只是不能大開大合的活動。」童徽淡淡一笑,轉而問道,「家中一切都好嗎?朝堂之上,可有什麼風聲?」
「家中一切都好,只朝堂的事情這我不太清楚。」
童徽點了點頭,兩人正說著話,綠宓便進來了。
「二少爺,你這會先去休息洗漱一下,東西都備好了,一路趕來,怕是累狠了。」綠宓微微笑著。
汝昕又趕緊轉過身來,給綠宓行了禮,笑著道:「多謝姨娘。」
卻看見綠宓後面還跟著一個長相艷麗,年紀看著和他大哥年紀相仿的女子,目光一沉:難不成,這是父親在滑州新納的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