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謙:是我想要騙你的嗎?
這不是昭辭也說了,你現在就見不得他好,怕說實話你從中作梗,這才想起來騙你的嗎?
還有你那一張小嘴總是咄咄逼人。只要你想,你總是有很多理由,為父這不是說不過你,又不想真把關係鬧僵嗎?
其實說白了,就是為父怕了你了好不?
哎!誰家老子天天看女兒臉色的?沈承謙一臉的委屈無奈,耐著性子解釋道:
「沒有騙你,這不趙氏過了斷七了,你二哥哥的確是要回老家除服的。本來是打算就在老家守孝的。」
「這不廉王府的錢師爺正好看上了你二哥哥的一手館閣體小楷了,抄書期限又正好是一年,也不耽誤你二哥哥來年下場科考,如果抄書任務完成的好,這也多多少少有些名氣的,對他的科考仕途都有幫助的。」
本來這件事,他並不需要知會沈昭昭,直接讓兒子去就是了。
但是昭昭這孩子性子有些混不吝,她要是真較真,鬧到廉王府,沈昭辭這抄書的活就幹不成了。
孝期抄書,人家是不計較,但鬧出來了,可就不是一回事了。
說不定兒子辛苦一年,功過相抵,不就是白幹了嗎?
他連忙語重心長地道:「昭昭,他可是你親哥哥,他好了,你也受益不是?」
沈昭昭:那可未必!
看著閨女的臉色,沈承謙繼續安撫道:「都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到時候你們兄妹仨都入了官場,就能相互扶持,昭昭,一個家族的興盛,向來都是大家擰成一股繩得來的,一個人,終歸走不遠的。」
「哦?人家不介意他在孝期?」
父親這一席話,讓沈昭昭無話可說,父親說自己是個混不吝,其實她還真不是,她最講一個理字。只有道理講不通的時候,她才會採取極端手段。
而她現在能拿捏沈昭辭的,貌似也只有孝道這一說了。
沈承謙連忙道:「抄書本就需要靜心,抄書守孝兩不耽誤。」
沈昭昭:聽聽這解釋,連孝道都不能阻止了,看來自己只能同意了唄?
沈昭昭看了便宜父親一眼,平和地問道:「抄什麼書?二哥哥的字很好嗎?」
沈承謙連忙從桌子上抽出一張紙,遞給沈昭昭。
這竟然是沈昭辭寫的一篇策論。
開篇是一首詩:萬卷珍編在畫堂,君懷淡泊守清光。 無心富貴觀千古,有意安民論五常。
詩不錯,寫的十分清高,似在廟堂,給人一種我很富有但我淡泊名利,視錢財如糞土,一心為了老百姓的錯覺。
下面是寫得如何安民的策略和偉大理想。
先不說策論內容,只這一手小楷,當真是不錯。
全篇字大小一致,字距、行距排布均勻,數千字一氣寫完,卷面乾乾淨淨,無一處塗抹的墨團,規整得近乎完美。
不是字多好,而是乾淨,規整,就像印刷體似的。
雖然要是細品這字,落筆鋒處暗藏浮動之氣,可見此人急欲出人頭地,心浮氣傲了些。
但這對一個僅僅十七歲的少年來說,這都不是缺點。
少年人麼,有點傲氣很正常。
看到這一手字,沈昭昭就能理解上一世沈昭辭為什麼能高中探花了。
他能官拜二品大員,雖然有廉王府在背後提拔,但可見這人也是有真功夫在身的。
這人要不是沈昭辭,說不定沈昭昭還能欣賞一番,可是這人是不共戴天的沈昭辭,沈昭昭眉眼就不由變得凌厲起來。
沈昭昭眼中狠戾一閃而過,她頭也不抬,再次問道:「抄書還能對仕途有幫助,父親可知道是什麼書?」
沈承謙道:「這個我問過了,是廉王心懷天下百姓,要把前朝的《便民良方》,《荒政錄》,和本朝各地官員惠民奏疏、農具圖譜、治水方案等匯總一個綜合性的《惠民農政輯要》。因為量大,繁瑣,所以需要能吃苦的人去抄書。」
沈承謙專門咬重吃苦兩個字。
好讓沈昭昭知道,昭辭就是去吃苦的,也讓這孩子心裡不那麼排斥。
哎!他實在想不明白,趙氏已經死了,這丫頭怎麼還不能釋懷,怎麼就見不得趙氏的兩個孩子好呢?
《惠民農政輯要》?
沈昭昭手心不由緊了緊,眼神微眯。
這不和自己去國子監查資料所畫圖紙要做的事巧合了嗎?
她本來也想要出書惠民的,看來廉王和自己想到一塊去了。
惠民呢!
但凡這本書一面世,那可就真是大功德一件了,不但廉王得了民心,就是抄錄這書的沈昭辭,肯定也會得到嘉獎的。
這點沈昭昭清楚,沈昭辭自然也清楚,
但是,我能讓你如願嗎?
當然不能!
這個二哥哥和趙氏就是一路人,能忍,心思靈活,自己都這樣嚴防死守了,他竟然還能給自己博一條路出來。
那如果他出了孝期,豈不更難把控?
不說他的前世,就是如今自己和沈昭辭也是不共戴天的。
他娘害了原主,傷害了母親,傷害了哥哥。而自己又親手促成了趙氏的死。
所以,她現在就是沈昭辭的殺母仇人。
可能不止自己,整個沈家,包括祖母,包括父親,他心裡都是恨著的吧?
只要讓他翻身,他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自己。
所以,沈昭辭不能去。
沈昭昭心思輾轉想了很多,其實也就是一瞬間的事。
聽父親說完,沈昭昭就微笑著道:「好,既然是為了二哥哥好,昭昭豈能不願意?而且現在女兒當官了,也的確明白兄弟相助的好處。」
沈昭昭爽快地答應了。
沈承謙頓時心底一松,笑呵呵地又把沈昭昭誇了一通。
沈昭昭笑著和父親告辭,回到昭華院,她就在考慮,是把沈昭辭的胳膊直接卸了,還是給他也下一些曼陀羅的毒,讓他也受一受兄長的苦?
但隨即又想,沈昭辭要是真中了曼陀羅毒,父親恐怕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
那就卸胳膊吧,最好是用巧勁扭斷他的肌腱,讓他這輩子也別想再科考入仕。
在空間美美地睡了一覺,子夜時分,沈昭昭一身黑衣蒙面出了昭華院。
當她沿著牆根來到海棠園的時候,沈昭辭的臥室里漆黑一片。
臥室里,是沈昭辭輕微的鼾聲,看來睡得很熟。
睡熟了好,更好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