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到西郊皇莊的時候,已經巳時了。
到了這裡,沈昭昭才知道,這個皇莊面積竟然是七萬畝。其中還包括了一個小山頭。
田莊被一條玉帶河分開,西邊有三萬畝地,種的是大豆和棉花。還帶著一個小山頭。東邊是四萬畝粟田,就是穀子,一望無際。
此時地里的莊稼正在瘋長期,穀子在抽穗,綠油油的,一眼都望不到頭。
好在田莊中間有井子型的田間小路,可以馬車通行。
皇莊的管事是個老太監。
沈昭昭先跟他要了皇莊的地形圖,「王大人,李大人,你們倆先把皇莊重新測一遍,地形,地勢,還有地質也看看,我需要準確數據。」
「好。」
兩人答應著分頭行動。
沈昭昭讓來福駕車,先繞著皇莊轉了一圈,心中就有了個大概。
等王守田,李懷義勘測回來,看到了數據,整個皇莊的地形她已經心中有數了。
她正在心中算計數據,突然一陣喧鬧聲從遠處傳來。
遠遠的,就見皇莊的管事太監,領著一隊人馬走了過來。
「怎麼了這是?」
聽到動靜,眾人紛紛抬頭。
一個穿著嶄新的緋紅官服的官員笑著上前打招呼道:「哈哈哈,這位就是昭延縣主了吧?」
此人三十四五歲的樣子,身形修長,面容溫潤,笑起來眼尾有些下垂,看沈昭昭的目光也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審視。
沈昭昭點頭:「正是,你是何人?」
「哦,下官是光祿寺少卿柳梅童,因為喜歡水利,鑽研多年,今兒蒙陛下賞識,特來分擔協助縣主營造水車事宜。」
沈昭昭:「你是來幫忙的?」
「這個,嘿嘿。有些疑問,不知縣主能否幫忙解釋一二?」柳梅童一臉的假笑。
沈昭昭看著他:「解釋什麼?」
這時,一個老者拿著圖紙出來問道:「敢問縣主,這水車這裡可有卯榫?」
沈昭昭一看,這不是自己畫的水車圖紙嗎?
這圖紙她是畫給陛下的,如今在這人手中,看來這些人真的是來幫自己的了。
她坦然搖頭道:「我不是木匠,我只懂原理,至於怎麼做結實耐用,你還是問木匠吧?」
老者不由和身後的人相視一眼。
沈昭昭不動聲色把這些人的動作看在眼裡。微微皺了皺眉。
柳梅童哈哈一笑,拱手道:「既如此,那也算是公平。」
沈昭昭不由眯眼:什麼意思?這些人話里話外,意味不明,到底想幹什麼?
她已經意識到,這些人恐怕是來者不善了。
柳梅童一擺衣袖還要說話,他身後一個黑臉漢子上前道:「下官是工部屯田司郎中周明海。是來和縣主打擂台的。」
沈昭昭問道:「打什麼擂台?」
這時,一個小太監走上前道:
「陛下口諭,一號皇莊以玉帶河,運糧路為界,正好分成三塊田。昭延縣主,柳梅童,周明海三人各持一田督建水車和水渠,公同較試,定其殿最。」
沈昭昭:比試?是搶功勞才對吧?
看來自己坐上的這個工部右參議的位置,有很多人都不甘心呢?
能甘心嗎?
畢竟,正四品右參議,這可是中級京官,在往上可就是左參議,工部侍郎了。
沈昭昭是功勞不小,她要是個男子,沒人會質疑什麼,可她是個女子,那就不同了。
這麼重要的位置,讓一個女孩子坐著,豈不是開玩笑嗎?
於是,今天下朝後,眾人又圍著皇帝說起了沈昭昭工部右參議這件事。
廉王道:「陛下,女孩子當官臣不反對,都是陛下的子民,都是為了朝廷辦事,無可厚非。」
「但是,她到底是個女孩子,做個輕鬆點的活就行了,工部的右參議......就怕她干不來給陛下丟臉呢?」
這麼些年,陛下一直防備著廉王府,所以他只能明面上當個閒散王爺,可是暗地裡......
他早就想在工部安插人了。
右參議這個位置就剛剛好。即不太扎眼,又能左右政令。
軒轅瀚岳皺眉道:「朕不是說了嗎?讓她先在皇莊試試手。」
廉王笑道:「陛下,想要堵住人的悠悠之口。昭延縣主一個人試還不行,不如挑幾人和昭延縣主打擂台如何?不說昭延縣主能不能取勝,就是打個平手,別人也無話可說了吧?」
「這法子不錯,公平公正。」咸平侯附和道。
「嗯,下官也覺得可行,昭延縣主畢竟不是科舉出身,破格提拔難免遭人詬病,那這次打擂比賽,就只當是對昭延縣主的政績考核了。」有人也道。
軒轅瀚岳:「准了。」
於是,廉王派來了他的一個側王妃的弟弟柳梅童。
咸平侯周春就推薦了自己周家的一個旁支周明海。
這都是赤裸裸的裙帶關係。
而兩人家中,也把最好的木匠送來了,
那個剛才問沈昭昭的老者,就是柳家找的頂級木工師傅。
本來還擔心這水車是不是有什麼別的機關是他們不知道的,但剛才沈昭昭的話打消了這個顧慮,幾個老木匠都胸有成竹點著頭。
小太監傳了陛下的口諭後,又道:「為了公平起見,三位請抽籤決定吧。」
說著,小太監手中出現三個紙團。
看來是早就準備好的。
他話剛落,柳梅童第一個上前捏起一個紙團,周明海身邊的一個隨從,也連忙上前捏起另一個。
小太監就把剩下的一個遞給了沈昭昭。
柳梅童打開自己的紙團,哈哈一笑道:「哈哈,本官的是玉帶河東南粟田,時間緊迫,下官告辭。」
說著他一甩官袍,領著一隊人走了。
周明海身邊的隨從打開手中的紙團,連忙道:「老爺,咱抽到的是玉帶河東北粟田,咱也趕緊去忙活吧?」
「昭延縣主對水車比我們熟,這麼分配,也是上面的意思,不好意思,承讓了。」周明海對沈昭昭拱拱手,也走了。
沈昭昭:......
她看都沒看手中的紙團一眼,隨手就扔進了農田裡。
「小姐,他們這是想幹嘛?什麼打擂?抓什麼鬮?上面是啥意思?」
小桃還沒有反應過來。
來福道:「能幹嘛?他們是來和咱家小姐比賽做水車的。那紙團一看就是事先做好記號的。他們兩家每人兩萬畝粟田,咱家小姐管的卻是三萬畝。」
小桃:「啊?那還弄什麼破紙糰子抓什麼鬮?直接占地塊不就妥了?沒臉沒皮的,還故意套小姐的話。」
王守田和李懷義對視一眼: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玉帶河東的粟田,可都是地勢平坦的良田。架上水車就能澆地。
而玉帶河西,整個地勢都是西高東低,更何況那棉田地,幾乎就是在半山坡。
半山坡怎麼上水?所以棉花地,幾乎就是靠天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