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公府到了。
沈家馬車跟著車隊依次入內。
齊國公府大門口,齊國公世子衛榮辛,世子夫人姜氏,長子衛時瑾,衛時瑾的妻子曹氏,還有管家等站在大門口迎接。
到了大門口,沈昭昭扶著沈老夫人下車,小桃和李嬤嬤,豆苗跟著,來壽和來運抬著壽禮,跟在後面。
馬車則被人牽引去府內一側的停車場。
衛家大嫂曹氏一看到沈昭昭就笑著上前道:「沈妹妹來了,這位是沈家祖母吧?快請進。」
說著親自把人送進大門,然後交給一個婆子接引。
「妹妹跟著曹婆子進去先坐,等客人到齊了,嫂子再找你敘舊。」
沈昭昭連忙道:「大嫂你忙,不用管我們的。」
曹氏笑著拍拍她的手,又對沈老夫人道:「沈家老祖母您先進去歇會,有招待不周您多擔待。」
沈老夫人連忙道:「哎喲,可不敢當祖母的,老婆子就是跟著孫女來沾一沾貴府的喜氣,頭一回來,什麼都不懂,全仗您周全,您快別管我,外頭貴客要緊,老婆子進去給老太君請個安,再尋個角落坐坐就是了。您只管忙您的,回頭再說話,不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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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昭看著祖母謙和禮貌,還帶著些小心謹慎地樣子,莫名的,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這個祖母她再不待見,那也是自己的親祖母,她倒是寧願看著她囂張跋扈,和自己針鋒相對,也不願意看她對一個晚輩如此的謙卑有禮。
說到底,還是自己太弱了。
沈昭昭和沈老夫人跟著那個曹婆子往裡走,來運和來壽抬著壽禮被人引著去另一處登記。
轉過二門,沈昭昭伸手握了握沈老夫人的手,低聲問道:「祖母,現在可要小解?」
沈老夫人搖頭:「不用,咱們要先去拜見老太君再說。」
沈昭昭點頭。
行吧,她現在可以確定,剛才祖母大人一定是緊張了。
她笑了笑故意道:「祖母,這國公府真氣派,我有些緊張怎麼辦?」
沈老夫人瞪她一眼:「你呀,就是個窩裡橫,在家裡那麼厲害,出門了卻知道害怕了?哼!不過知道害怕也好,這些人家都不是咱能惹得起的。」
沈昭昭:咱倆誰是窩裡橫?
「沒事,真有事了不是還有祖母你嗎?」沈昭昭故意道。
「可別,我跟你說,你最好小心點,要是真惹了事,祖母我可沒本事幫你善後。」
沈昭昭:「祖母可以倚老賣老。」
沈老夫人:「我不要臉嗎?」
沈昭昭:「要臉又不能當飯吃。」
沈老夫人:......
祖孫倆說著話,鬥著嘴,在曹婆子的引領下往裡走。
一路上賓客不斷,有認識的,互相打著招呼。
穿過穿堂,繞過一座嵌著琉璃花窗的磚影壁,仰面而來的就是陣陣的桂花香和女眷們嘈雜的說笑聲。
原來連廊周圍種滿了桂花樹,此時正是八月桂花香。
還有一段花廊,橙紅色的凌霄花成串從廊頂垂下來,甚是好看。
沈昭昭看到祖母一進花廊,就又有些侷促緊張,於是指著花廊道:「祖母,回頭咱們縣主府也種這麼一個花廊,然後我請一個戲班子就在花廊里給祖母唱戲可好?」
沈老夫人:「當真?」
沈昭昭:「當然是假的。」
沈老夫人:她就知道,這丫頭就指望不上。
兩人說著沒有任何營養價值的話,一轉彎,迎面就遇上了一個熟人。
平陽侯夫人。
平陽侯夫人正在和自家嫂子,也就是英國公夫人說話。
聽到腳步聲回頭,就看到了沈昭昭和沈老夫人。
四目相對,沈昭昭腳步微頓,隨即往前跨了半步,擋在祖母身前先行了個半福禮。
而她如今是縣主身份,對平陽侯夫人是不需要行全福禮的。
沈昭昭直起身子,臉上帶上一抹疏離的淺笑道:「昭昭見過平陽侯夫人,夫人安好。」
平陽侯夫人微愣。
這女孩好生面熟,而且這名字好像也很耳熟。
「你是?」
她打量著沈昭昭。
這女孩一張俏臉溫潤如玉,瑩白肌膚不見一絲瑕疵。
淺笑時,大眼睛眼波溫婉,但凝目之時,一雙杏目略略修長,瞳仁沉黑如深潭,自有一股沉靜懾人的氣度。
沈昭昭今天穿的是一身胭脂紅交領羅裙,織金纏枝繡紋順著衣料鋪展,裙幅絳紅與玄青褶道交錯,外罩月白繡金大袖,廣袖垂落,整個一身搭配起來,濃而不俗,艷而不浮,端莊雅麗,襯托著她的明眉皓齒,尤顯得貴氣逼人。
平陽侯夫人心中驚嘆,這樣出色的女子到底是誰?
這麼面善,自己怎麼一時想不起來呢?
當她眼光看向沈昭昭腰間墜著的那塊御賜銀魚符和那枚出入禁宮的銀牌時,突然睜大了眼睛。
這魚符是縣主的信物,銀牌是女官的憑信,隨身帶著這兩種東西的,只有那個孩子了吧?
她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是昭延縣主?沈家那丫頭?」
沈昭昭平靜點頭,「是,正是小女。」
說著她閃身露出身後的沈老夫人,這才道:「我和祖母剛來,夫人可見過老太君了?」
平陽侯夫人看向沈老夫人點頭,「嗯,您是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雖然沒有見過平陽侯夫人,但孫女的稱呼她聽得明白,她想上前見禮,但孫女一手拽著她,她只得站在原地欠身一福:「給夫人請安。」
平陽侯夫人連忙虛扶一把,「沈老夫人客氣了。」
沈昭昭娘親救過自己兒子,所以外人面前,她必須給這家人體面。
沈昭昭微笑著和平陽侯夫人告辭,又沖一旁愣著的不認識的夫人微微點點頭,
這人依著不俗,和平陽侯夫人熱絡,身份應該不低。
其實不管這人什麼身份,沒有衝突前,禮貌待人是應該的。
禮貌過後,沈昭昭拉著沈老夫人轉身就走。
看著沈昭昭款款而行的背影,平陽侯夫人的嘴角終於忍不住抽了一下,眼神意味不明。
半年前,這丫頭連抬頭和自己說話的勇氣都沒有。
一張臉也平平無奇。
可是如今同樣是那張臉,可是她眉目舒展,儀態從容,看向自己時眼神無波無瀾,既沒有怨懟,也沒有得意,只有一種讓人窒息的平靜。
是的,沈昭昭平靜了,平陽侯夫人卻覺得自己有些呼吸不暢了。
在這孩子面前,她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個笑話似的。
特別是感受到周圍打量的目光,她竟然覺得自己有些站不穩了。
偏偏這時,英國公夫人突然尖叫一聲:「她她她,她就是沈家那丫頭?和玄哥兒退婚的那個?」
「閉嘴。」
平陽侯夫人猛地沉下臉。
「嫂子胡說什麼?他們何時有過婚約?以後嫂子不要亂說。」
英國公夫人被小姑子猛地甩了臉色,不由也生氣道:「她姑你凶我幹什麼?沒有就沒有唄?誰不知道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