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能吃，預算有限，聚餐應該去哪裡呢？
周六晚上放學時，大家熱火朝天地討論了快二十分鐘，最後敲定了去吃烤肉小火鍋自助。
中午十一點半，所有人在比爾森自助烤肉門口集合。
王飛站在大門口面對吵吵嚷嚷的人群大聲喊：「一會兒進去付錢別付錯了，我已經和經理談好團餐價了，正常三十九塊錢一位，咱們付三十五塊錢就行，我就不統一收錢了，你們提前把錢都拿出來準備好，排隊進去！！」
全班第一次大規模在課後集體行動，一個個興奮得上躥下跳。
周日在外面不用穿校服，女生們在能力範圍內儘可能地把自己打扮得好看。
好幾個都把長發散了下來披在肩上，還有不怕冷的換上了各式各樣的短裙短褲。
男生就沒那麼講究了，在學校啥樣在外面也啥樣。
個別比較臭屁的比如吳嘉豪，把頭髮抓得像刺蝟成精了。
「豪哥，我剛才在後面遠遠看你，好像一朵杏鮑菇。你別上山，容易讓我二姨姥當蘑菇給你采了。」
「還行吧，你不覺得豪哥像景州刀槍炮嗎？滿頭兇器，誰把他惹急了直接一腦瓜子撞過去，一頭刺死十個小朋友。」
「你們都滾！」吳嘉豪嘚嘚嗖嗖地捋著自己鋼鐵般的髮型，「這叫美式前刺，你們這群土炮懂個6啊。」
「付錢別付多了，聽沒聽見啊！」王飛扯著嗓子囑咐了好幾遍。
人群才亂七八糟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快進去吧，已經到飯點兒了人多，趕緊先去搶肉。」
大家烏泱泱地往烤肉店裡涌，甚是壯觀。
進門的時候，王飛進去一個就點一個。
等人全都進去後，眉頭一下皺起來。
「少一個人啊，誰遲到了還沒來？」
「你是不是忘了數你自己？」
「我算進去了，就是少一個，你們看看缺誰？」
大部隊已經上樓了，沒人搭理他。
江亦回到了二樓，又慢悠悠地走了下來。
「產哥好像沒來。」
「啊？你沒看見他？」
「沒。」
王飛揮了揮手：「你們先上樓吃吧，我給他打個電話問問咋回事。」
四十六個人像老鼠掉進了米缸，一窩蜂湧進二樓主餐區，瞬間占據了店裡的半壁江山。
服務員早就提前擺好了餐具，六人桌上有兩個吃烤肉的大烤盤和六個小火鍋。
鍋底只有兩個選擇，紅油的和骨湯的。
鍋底端上桌時麻辣塊還在鍋底支棱著，骨湯的一片濃郁白色中零星飄著幾片枸杞。
女生湊在一起小聲嘀咕：「啊，餓死了，你不要麻辣湯嗎？」
「不了，為了把這頓自助餐吃回本，我早上都沒吃飯，吃麻辣的怕胃疼。」
「巧了，我也沒吃，就等著一頓呢。」
有人已經走過去了，聽到她們這樣說又倒退了幾步停在她們面前。
在高高的一摞子違章建築中，秦佳明的腦袋瓜勉強露出。
「你們早上沒吃飯？空腹了？」
「啊，中午來吃自助還吃什麼早餐啊。」
「對啊，早上吃完中午該吃不下了。不過你拿得也太多了吧，你好像把店裡的承重牆搬下來了。」
秦佳明恨鐵不成鋼地嗨了一聲：「你們犯了吃自助餐的大忌！」
「怎呢？」
「吃自助餐千萬千萬不能空腹很久去吃，不然你頂多吃十分鐘就漲了。早上吃少一點，一上午都空著肚子再活動活動，到店之後才是你的最佳飢餓狀態。」
見有人舉著芬達和雪碧從旁邊路過，秦佳明又抱著違章建築轉過身。
「別喝碳酸飲料！」
「為啥？」
「碳酸飲料占肚子，會毀了我們的吃肉計劃！你們要是渴了就去喝白水或者檸檬汁，第一波必須狂炫肉，貴的先吃多吃。」
「哦對了，肉不要混著吃。一輪吃牛，一輪吃豬，一輪吃雞，一輪吃蝦和貝殼。少量多次，吃去吧，能吃你平時飯量好幾倍。」
「你們就學去吧，這樣拉出來的屎最多了，馬桶都得中途抽一次。」
秦佳明像個戰士般舉著承重牆瀟灑離去，只留兩個舉著飲料的同學滿臉懵逼。
「他到底是為了吃還是為了拉？」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控制便量法？」
「我去，你是天才啊！！」
十幾歲的孩子正是飯量最大的時候，青春期聽得最多的就是：你別吃了我害怕。
男生女生是分開坐的，男生的六人桌上，桌桌都有秦佳明同款違章建築。
十幾盤肉一股腦丟到烤盤上，五花肉烤得滋滋響，油順著烤盤凹槽往下淌。
肉還帶著血絲，就著急忙慌地往盤子裡夾。
女生端著餐盤路過驚呆了：「我天啊，你們這肉都沒熟啊，怎麼全吃了！」
「你不懂，這種最嫩了。」
「你們好像原始人......」
男生抽空朝女生的餐盤裡瞄了一眼：「就你好，跟大果蠅一樣，來吃自助你吃啥西瓜李子，你沒吃過水果啊？」
女生嫌棄地翻了個白眼：「吃自助就得吃自己喜歡的，各付各的錢，想吃啥吃啥唄。」
「你傻啊，吃自助就得吃貴的，不然怎麼回本？」
呂勝楠拿著兩瓶王老吉路過，幽幽道：「嗯對，不回本怎麼行，你剛才進門就該先咬死兩個服務員。」
男生看著呂勝楠手裡的飲料：「得，這又來了個大水牛。」
吃自助吃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一起吃飯熱鬧。
服務員剛在冰櫃裡補完貨，盤子還沒放穩半分鐘，就被八班這些餓狼們瞬間清空。
男生一趟趟往返冰櫃，端著把臉都擋住的肉擠著走，路上時而還被同學伸手截走兩盤。
一群人在一起吃什麼都香，肉烤得快，剛冒起一小縷白煙就會被一掃而空。
小火鍋里的肥牛撲鍋了，湯汁順著鍋邊往外漫，這時才會想起來去撈菜。
王飛坐到了女生這桌，他和那群野人吃不來。
李佳怡一手捏著夾子翻肉，一手往鍋里下金針菇，胳膊每次動都要撞王飛一肘子。
「產哥怎麼還不來？」
「我打電話了，他沒接。」
空氣里全是烤肉油脂的香氣和廉價火鍋底料的味道，長袖打底衫卷到胳膊肘，說話都帶著熱氣。
辛願把半生不熟的土豆片在餐碟里滾了好幾圈，直到正反兩面都是滿滿的燒烤料才一口塞進嘴裡。
「你給他打了幾個電話？要不我再打一個試試？」
「打了七八個了都。咱們都約好了十一點半，眼看都快十二點了，人還沒影兒，電話也不接，一點也不靠譜。」
呂勝楠嘴角沾著油星，含糊道：「他會不會覺得自助烤肉有點貴，捨不得花錢就不想來了啊？」
辛願搖頭：「不能，昨晚放學他還說要帶個塑膠袋，偷摸裝些水果回家，他要是不想來就會直說了。」
「那真奇怪了。」
李佳怡哎呀一聲：「他不會在路上出車禍了吧？」
桌上的人紛紛無語地望向她：「馬上要高考了，您老嘴上能有個把門的嗎？」
「那就是......坐公交的時候手機被偷了？」
辛願抿了抿唇：「他那個破手機，小偷偷到手了都得含淚給他送回來，還得倒搭他五十塊錢。」
「那咋回事呢？都遲到半小時了。」
王飛剛想掏出手機再給產哥打個電話催促，辛願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誒？說產哥產哥到，來電話了。」
接通電話後，那邊就傳來了產哥賴賴嘰嘰的聲音，還帶著哭腔。
「我不去了，你們吃吧，不用等我了。」
呂勝楠趴在辛願的肩膀上湊過去大聲喊：「放心吧產哥，我們也沒人等你。」
辛願聽他語氣不對，扒拉開呂勝楠嚴肅問道：「你咋了？」
「我沒事。」
「有屁快放。」
「我真沒事，是我姐出事了，我得馬上去趟大石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