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石橋是景州隔壁地級市下面的一個小縣城。
那是產哥姐姐的婆家。
雖然是隔壁的縣城,但大石橋距離景州並不遠,坐大巴也就一個半小時就到了。
產哥姐姐辛願曾見過一面。
不是這一世,是之前產哥結婚時在酒店見到的。
辛願跟著產哥一起叫萍姐,萍姐也就比產哥大六歲。
但在婚禮現場時,辛願眼拙還以為那是產哥親媽。
三十幾歲的年紀,頭髮一半都白了,臉上都是黃褐斑和皺紋,一看就是飽經滄桑沒過上什麼好日子。
直到在這一世,辛願和產哥關係好了很多,產哥才總和她吐槽萍姐的婆家多麼糟糕。
無非就是家長里短那些破事,不過萍姐老公和公婆確實不是什麼好揍的。
萍姐懷孕的時候,兩口子吵架,老公扇了她一巴掌讓她滾。
公婆不僅沒攔著,還把萍姐的行李全都丟到了院子裡。
吵架的原因,是因為萍姐孕反很嚴重,看不得一點葷腥。
結果給萍姐單獨做的飯菜里,總是能看到蟲子,而一家人吃的都沒有。
萍姐大吐特吐之後偷偷和老公抱怨了幾句,老公覺得她故意找茬,不識抬舉。
大巴掌直接扇了下去,當時萍姐已經孕晚期八個多月了。
因為生產的時候孩子頭大一直順不出來,萍姐想剖腹產。
婆家死活不同意,嫌要多花錢。
後來醫生說不剖大人孩子都有危險,這才同意剖腹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多花錢了心裡有氣,出院時醫生反覆強調不要吃發物,會讓傷口增生發癢。
而且萍姐本身也不吃薑這種發物,結果月子裡頓頓飯菜湯里都有好多姜。
萍姐的傷口不但增生了,而且十分癢,癢得一宿一宿睡不著。
萍姐偷偷給家裡人打了電話,產哥爸媽送過去了一百個雞蛋和兩隻老母雞。
等娘家人離開之後,雞蛋一個都沒進萍姐肚子裡,全被婆婆給了她大姑姐。
(請記住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雞倒是吃到了,今天燉個雞翅膀,明天燉個雞叉骨,後天燉個雞屁股雞頭。
兩條雞腿萍姐連影兒都沒見到,不知道最後進誰肚子裡了。
這種小事太多太多,產哥說不煩辛願都聽煩了。
不是她無情,在她看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一直忍就是要一直被欺負。
被打了被懟了不立馬還回去,欺負人沒有任何代價,別人不捏咕你捏咕誰?
委屈但凡開了頭,就會有破窗效應。
以德服人是講給能聽得懂人話的人聽的,對於聽不懂人話的,那就只能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烤肉店裡吵得人耳朵疼,辛願跑到門口清淨的角落給產哥又回了個電話。
電話那邊也鬧哄哄的,產哥說自己還有半個小時就要發車了。
辛願還想勸:「你姐受氣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你馬上就要高考,這時候就別折騰了。你想替她出頭,那也得等高考之後啊。」
「不行,這次事真鬧大了,我媽在家氣得都起不來炕了,我一點都忍不了了。」
「那你讓你爸去啊。」
產哥無力地嘆了口氣:「要麼說我今天必須去呢,我姐被打了之後,我爸知道信兒今天一大早就去了。結果......連我爸也挨揍了......」
「哈???因為點啥啊!」
這次萍姐挨打的理由更離譜。
他們住在大石橋的平房,分東屋西屋。
萍姐餵奶的時候,先把窗簾拉上,又把東屋的門給鎖上了。
聽到了鎖門聲婆婆就生氣了,在過道上罵:「沒生孩子的咪咪才是金咪咪,生了孩子的咪咪是狗咪咪,還怕人看嗎?」
萍姐氣不過,就回了一句:「那你也生過孩子了,你是狗咪咪,你別穿衣服了,你光著膀子去街里給老少爺們看啊。」
婆婆這就瘋了,坐地上哭天又搶地,兒子還上著班,硬是打電話喊了回來。
到家後萍姐老公不聽她一句解釋,扯著萍姐頭髮就是一頓大嘴巴子。
萍姐被打得鼻孔竄血,八個月大的孩子嚇得都要哭沒氣了也不停手。
產哥在電話那邊說著說著就要哭:「我爸被打成啥樣了還不知道,我就算自己去了打不過他們老羅家,至少也得把我爸和我姐接回景州吧。」
聽產哥這發言,辛願終於知道為啥萍姐一次次地在婆家受欺負了。
娘家一窩囊囊踹,戰鬥還沒開始氣勢就先輸了一大半。
」你姐和你爸都被打了,不報警就算了,還讓你過去再添加一名傷員?被打有癮啊?」
產哥無力地嘆氣:「報過了,之前就報過兩次。這種家事警察來了也就只能調解,要是報警管用他們也不會一直欺負我姐。」
「警察去了都沒用,你這單槍匹馬的走道你都直栽楞,你去了頂個啥用?」
電話那邊頓了好幾秒,又開始尿尿嘰嘰半哭不哭:「願姐......」
「你別跟我整那死動靜。」
產哥一撅屁股辛願就知道他要拉幾個糞蛋。
「別說還有幾天就高考了,就算不高考,我也不可能摻和你家事。」
「願姐......算我求你,保證不會給你添麻煩,你就來給我撐個人場.....」
「你咋那麼大臉呢?」辛願立刻拒絕,「清官還不斷家務事呢,我大包大攬管你家事幹啥?我吃飽了撐的還是病得輕了。」
「願姐,大石橋不遠,你就幫我這一次吧,我不是說想讓你幫我幹啥,我是想讓你幫我家想想辦法。」
「想啥辦法?」
「我爸被打了就是因為他想把我姐和我侄子都帶走,老羅家把我侄子扣下了,我侄子現在還在喝奶,根本離不開我姐......」
辛願握著電話沉默了好半晌,直到電話那邊焦急地又喊了聲願姐,她才輕輕嘆出一口氣。
「我不比任何人高明,我只吃自己家的飯,不管別人家的事。」
*
下午陽光正是最灼熱的時候。
偶爾飄過一陣風,風裡都帶著燥乎乎的熱氣。
客運站外擺著一溜小攤,鐵桶烤地瓜,煮粘苞米,還有帶著葉子的香瓜,在鍋里和石子一起翻炒的栗子。
客車就停在院裡,不用進候車室檢票。
乘客都圍在車邊上等著,拎蛇皮袋的中年人早早就過去了擠來擠去。
摩托車突突駛過掀起一片塵土,產哥心煩地渾身燥熱。
還有十分鐘發車,他在周圍轉了一圈,本來想買根苞米墊墊肚子。
看到升騰的熱氣後心情更煩躁,轉身去蓋著厚棉被的泡沫箱前買了根老冰棍。
上了客車找到位置剛坐穩,冰棍的第一口還沒在嘴裡化開,客運站大門口就烏泱泱湧進來一大群人。
產哥一下子就懵了,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
他手忙腳亂地嘩啦一把拉開車窗:「你們!你們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江亦回走在最前面,客運站都是去下面縣城或者鎮裡的,大家都是正經過日子人,他在那慢條斯理地走貓步。
「還好現在是淡季,不然一張票都買不到。」
「江大神!你怎麼也來了!」
江亦回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冷冷瞥他一眼:「我今天要是不來,一直到畢業前你能磨嘰死我,我不想被你煩。」
辛願跟呂勝楠擠在一把遮陽傘下,呂勝楠把傘往後歪了下露出臉。
「後面還有人呢,我們就十一個人買到票了,還有七個人沒買到呢。」
產哥心臟咚咚狂跳,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他感激地看向雲淡風輕的好同桌,聲音都在哆嗦:「你,你不是說你不來嗎?在電話里還那麼冷漠地拒絕我!你這個騙子!大壞蛋!」
辛願無語地翻他一眼:「你擱這演青春偶像連續劇呢?咱坐這一股臭腳丫子味的大客,頂多算鄉村愛情。」
「你口是心非!你明明就很熱心腸!」
「我還大烤腸呢!」辛願越想越來氣,扒拉開遮陽傘。
「你淨給我沒事找事,要不是怕你今天一個人去了明天回不來,你以為我會管你?我是怕少了個人老蔣又著急上火了。」
產哥早就習慣了同桌的口不對心,眼眶一下子紅紅的:「你們這麼多人......」
呂勝楠竊笑著朝他挑了下眉:「很感動吧?都眼淚八叉的了。」
產哥甩了下溢出眼眶的淚滴:「你們這麼多人......車票不會全讓我一個人掏吧?」
「馬劍峰!!!」
呂勝楠拎著傘柄跳起來,像用皮搋子通下水道一樣順著半開的車窗咣咣往產哥身上懟。
「你還真是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