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要不咱去醫院看看吧,我看你腦瓜子都鼓大包了......」
「去啥醫院!孩子不走咱們絕對不能走!」
馬父腦門左右各頂兩個大包,坐在老羅家門口吧唧吧唧抽了半包煙。
萍姐一邊窩窩囊囊地哭,一邊窩窩囊囊地在地上撿被丟出來的一堆破衣爛衫。
「爸,現在咋整啊......」
「咱們就在這等著,小峰馬上就來了,你就算要跟那個殺千刀的離婚,咱也必須得把孩子帶走再離!不給孩子堅決不能離!」
聽到弟弟要來,萍姐淚珠子掉得更洶湧。
「爸,你咋這麼不聽勸呢?小峰還有幾天就高考了,你把他大老遠地折騰過來能有啥用?羅剛他就不是個人,他全家都不是人!萬一把小峰打出好歹還咋考大學了!」
「放心吧。」馬父啜了口煙,煙屁股要燙手了才丟在地上碾了一腳,「小峰說他搖人了。」
「搖......搖人?」萍姐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眨了下眼,「艾瑪,是不是叫那種小混混啊?」
「嗯,應該是。」
「那得花多錢啊?」
「估計得花挺多,咋不得三十五十的。」
萍姐一聽就急了,「一人三十啊?算路費嗎?」
「那不知道。」馬父搖頭,「這孩子也沒提前跟我說,他跟我說的時候就已經在車上了。」
提到錢,父女倆也沒怨了也沒苦了,全是對搖人要花大錢的痛心疾首。
「還沒滾?」
大鐵門吱嘎一聲從裡面拉開,一個掉茬的破盆子被叮叮咣咣地扔了出來。
「帶著你的洗腳盆子趕緊滾!你的東西全在這兒了,別死皮賴臉的不走,我們老羅家沒你這樣的兒媳婦,不要個臉,爛雞窩養不出個金鳳凰!」
萍姐公公拎著板鍬朝馬父的方向揮舞了兩下,「再不滾我拍死你們!」
馬父頭頂兩個大包還在隱隱作痛,他憤怒地朝親家揚了揚拳頭。
窩囊了一輩子,被欺負了一輩子,老實人就連發怒都像在求饒。
「氣死我了!」馬父兇狠地向對方發出開戰宣言。
他大口喘著粗氣,瘋狂掠奪對方的空氣,以雷霆之姿掠奪對方的生存空氣。
「你打啊!你有本事就打死我!你不還我外孫子,我今晚就吊死在你家門口!」
「你死不死的跟我有雞毛關係?」萍姐公公不屑地冷哼一聲,「我孫子姓羅,你一個姓馬的在這跟我嗚嗚渣渣的,你算個der啊?還想要外孫子,窮得都要尿血了,你賣腎養啊?趕緊給我滾!」
萍姐扔下剛撿起來的破衣服:「爸!東東是我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再說他現在還喝著奶,那是我兒子!憑啥不給我啊!」
「誰是你爸?你親爹死了啊你在這亂認爹?不要個死臉,誰家兒媳像你這樣?做人家兒媳應該孝順長輩,對婆婆公公百依百順,你怎麼罵的你婆婆,你敢出去說嗎?」
「是她先罵我的!」
公公立刻變了臉:「她罵你咋地?長輩教育晚輩不是應該的嗎?你爹媽沒把你教育好,我們教育你你爹媽來了都得給我們磕一個!」
馬父怒火小燒,火冒三寸:「我閨女該你們的啊,成天被你們又打又罵的,你們挺大歲數了咋一點人事都不做!」
公公剛提起板鍬,馬父就一跳三米遠。
大包疼,倆包都滋滋疼。
「嗯呢,你家閨女好。娶了這兒媳婦算我們老羅家算倒了大霉了,嫁妝一毛錢都沒帶過來,好吃懶做還不孝順,趕緊給我滾蛋!」
萍姐像聽到了天方夜譚,不可思議地放大瞳孔:「我好吃懶做?家裡大活小活不都是我在做?早上六點多我就扒開眼睛一直忙到半夜,我閒著了嗎?」
「你再給我腆臉說一句?坐月子的那一個月你幹啥了?天天像黏炕上了一樣,你婆婆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還得給你做飯伺候著你,你像個老佛爺一樣,到頭來你還挑上毛病了,往娘家打電話說你婆婆不給你好好做飯,這事是不是都你自己干出來的?」
萍姐淚流滿面地大聲哭訴:「難產差點要了我半條命,剖腹產傷口也沒恢復好,我能幹什麼活?就那樣我還給孩子洗衣服,我已經做到我力所能及的了。」
「還在犟嘴說歪理!你個有娘生沒娘教的!我兒子當初眼睛就是瞎了能看上你!」
婆婆聽到門口有動靜,拎著一個擀麵杖噔噔噔跑了出來。
「罵!就該罵!」
婆婆惡狠狠地瞪著滿臉都是淚的萍姐,恨不得把她咬死。
「當初我就沒看上你,要班沒班,要長相沒長相!家裡窮得走兩步都掉鞋墊子,也就我兒子傻了吧唧的看上你了,找誰不比找你強啊!」
萍姐淚流滿面地大聲哭訴:「我知道你們都看不上我,在這個家裡我就是外人,我喘氣都是錯的!你們今天不攆人我也會走的!把我兒子還我,我馬上就走!」
「我呸!」婆婆朝萍姐吐了口唾沫,「不要個死臉,你吃我家的喝我家的,占個窩下個金蛋還想拍拍屁股把蛋也帶走?門都沒有!」
公公又張牙舞爪地揮舞起板鍬:「滾滾滾!趕緊拎著你的一堆破爛滾蛋!」
「還我兒子!」
「還我外孫子!」
「老的小的都不要死臉了!」公公被惹急了,提起板鍬又要往馬父的腦袋上拍。
還在看熱鬧的鄰居怕再打真的會出事,男女老少都過去拉架。
總和萍姐嘮嗑的鄰居大娘實在看不下去了,一邊扯著萍姐婆婆,一邊扭頭著急勸。
「小剛媳婦兒啊,跟你爸先回去吧。你公婆現在正在氣頭上,你在這兒待著也沒用,等他倆氣消了你再回來吧。」
萍姐窩囊地抹著眼淚:「嬸子,我指定不跟羅剛過了。以後我也不回來了,但我必須把東東帶走,我要走了他這幾天吃啥喝啥啊。」
「哎呀呀,孩子哪有餓死的,奶粉米糊隨便餵都能活得好好的。你再不回娘家,你爸又要挨一板鍬!」
話音剛落,哐地一聲。
馬父捂著腦門,眼冒金星。
「艾瑪!老羅啊你這是幹啥啊!」
「快別打了!這鐵鍬這麼老沉把人拍出腦震盪咋辦啊!」
馬父被人攙扶著,緩了好半天腳還是軟的。
萍姐又哭又嚎地去搶公公手裡的鐵鍬:「我和你們拼了!!!」
「快去拉著小萍啊,別讓她也被拍了!」
七八個人頓時亂作一團。
婆婆被人拽著還不忘扭頭朝萍姐大罵:「你們都別拉我!看我今天不撓死她!她在家罵我啥我說出都怕你們笑話!罵我是狗咪咪,讓我去大街上給老少爺們看個遍!這是兒媳婦能說出來的話?」
「小萍啊,你咋能這麼說你婆婆呢?」
萍姐哭得嗓子沙啞,無力地辯駁:「是她先罵我的,我餵奶她不讓我拉窗簾不讓我鎖門!」
「那你就別鎖門唄,這東西屋的誰能進去啊?一家人鎖門可不對。」
「我不鎖門他們就直接開門進來!我公公都好幾次了,我餵著奶呢直接開門就進!」
拉架的鄰居動作一僵,紛紛神色複雜地望向滿臉通紅的公公。
本來就在氣頭上,聽到兒媳婦這樣控訴,公公更氣了。
「你這話啥意思?我稀罕看你啊?你咪咪是金子做的?不要個死臉的玩意!你毀我名聲!我今天不拍死你我都不姓羅!」
「哎呀老羅你消消氣!!」
「快快快!趕緊把他鐵鍬搶下來別傷到人!」
一片混亂間,胡同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你娘來咯!」
「滾啊,什么娘?」
「哦哦,嫂子,你娘家人來了!」
「吳嘉豪你有毛病吧,這是咱姐!」
「姐!!你娘家人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