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羅家院裡忽然隱隱約約傳來幾聲嬰兒的啼哭聲。
萍姐聽見立馬急了,剛想往屋裡沖就被辛願一把拽住。
她擠了下眼睛,故意大聲說:「大家聽聽!孩子都嚇哭了,就是被髒東西嚇著了,還不驅鬼等啥呢!」
幾年的打壓讓萍姐生理性地懼怕婆家,正猶豫時,人群里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萍姐!快驅鬼啊!我們給你撐腰!」
「姐!快上!你娘家這麼多人怕啥!」
「今天這鬼不驅走,我們就不走了!!」
「姐!你別害怕!我們都在你身後呢!!」
將近二十個人在她身後大喊著姐,大喊著姐你別害怕。
一瞬間,萍姐淚流滿面。
她下意識地像曾經無數個時刻想背過身抹眼淚,一轉身,身後站著十幾個人,正笑嘻嘻地給她加油打氣。
窩囊的一家子,遇到了一群不窩囊的人。
一直受著的那個窩囊氣,總算要出頭了。
婆婆還在咬牙切齒地咒罵讓這個死讓那個死,辛願狠狠捏了一下萍姐的胳膊。
「別人欺負你,你不反擊就是欺負自己第二次。你兒子見樣學樣,等他長大了也會跟著別人一起欺負你。你自己窩囊,你兒子以後也會受人欺負。」
萍姐牙一咬,攥緊柳條抬手嗖地一聲抽了過去。
「無論你是誰,馬上從我婆婆身上下來!」
婆婆的臉瞬間浮現出一道紅痕,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擋,萍姐朝著她的腦門又是狠狠一抽。
「我讓你上我婆婆的身!快下來!」
「啪!」
「我打死你這個惡鬼!我打死你!」
婆婆疼得尖聲慘叫,佝僂著身子連連後退:「你居然還敢打我!你......」
「我打的就是你!你作惡多端!你早就該死了!趕緊從我婆婆身上下來!」
柳條這種不起眼的東西,抽在身上鑽心的疼。
它不像棒子板鍬那種鈍痛,而是那種像小刀刮皮膚那種火辣辣的刺痛。
婆婆疼得渾身哆嗦,躺在地上滿地打滾。
萍姐像瘋了一樣,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抽過去。
「老頭子!快.....哎呀!快過來救我!!」
萍姐公公的板鍬早就被吳嘉豪幾個人奪下來了,他空著兩隻手,掄起拳頭就往上沖。
徐明這時候地轉子身高占了優勢,往前面一站誰也注意不到。
公公剛起步,徐明就悄悄伸出了腿。
「哎呀我艹!」公公腳下一絆,大臉朝下直接杵到了地上。
萍姐手上不停,抽一下就大哭一聲。
「你後悔娶我這個兒媳婦,我才後悔嫁到你家!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遇上你這婆婆!懷孕沒伺候過我一天,四處宣揚對我多好多好,我爸給我送的雞蛋全進狗肚子裡了!」
「天天念叨我家窮,你家好哪去了!別人家爸媽給兒子結婚都是房子裝修好的,你們家呢,房無一間地無一隴,結婚房子翻新都是我之前打工攢下的積蓄!你有啥資格說我!我和羅剛結婚都嫌虧後悔死!」
「孩子我自己生自己帶的,你有啥可豪橫的!一天天裝逼的不得了,你特麼就是個死變態!自己吃一輩子苦,活該你!」
婆婆被打服了,渾身疼得不知道該捂哪裡,躺在地上咿呀咿呀地哭喪。
鄰居都嚇傻了,萍姐在他們眼中一直都是任勞任怨,不吱聲不蔫語的形象。
這下徹底瘋狂!她才是被鬼上身了......
萍姐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屋裡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大,她也不管不顧了。
攥著柳條不解氣地又往婆婆的後背抽了一下:「天天嫌我這不好那不好,你也不嫌風大閃了你的舌頭!」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沒一句好話,你咋不看看自己什麼尿性!我在我娘家一樣是個寶,是個好閨女,怎麼到你家就這不好那不好了?你們家沒一個好貨!還舔個老臉說別人!」
「同樣都為女人,有的婆婆吃過苦,不想讓兒媳吃。你可好!你頭頂長瘡腳底流膿,你壞透了!」
「你這樣的損婆婆,想著自己受罪了得加倍地讓兒媳婦受!你家這樣的,娶到我都算你家祖墳冒青煙了!」
萍姐罵爽了,眼淚都變得興奮。
辛願補充:「冒青煙還不夠,算他家祖墳爆炸了。」
「對!娶到我都算你家祖墳爆炸了!炸死你和羅江海還有羅剛這三個禍害!」
產哥目瞪口呆:「不是,這還是我姐嗎......」
呂勝楠來之前還想著幫幫忙,這回一看,英雄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產哥,你姐和你形容得略有出入啊,這又能打又能罵的,戰鬥力挺強啊。」
產哥一臉懵逼:「不是,這啥情況啊,我姐咋變身了??」
這個社會給老實人生活的空間太少。
老實人缺乏博弈能力,遇到小人惡人要麼膽小不敢反抗。
要麼最後的退路都被堵死,只能走極端魚死網破。
永遠都是壞人拿槍指著老實人,然後把老實人逼急了,還要指責一句「你怎麼能反擊呢?」
三年的陳年舊怨在萍姐手中的柳樹條中一下一下都發泄了出去。
萍姐的心終於見光了,婆婆被打得齜牙咧嘴,大氣都不敢出。
因為她發現自己一旦出聲就會被打,不吱聲能暫時免去皮肉之苦。
拿著大板鍬耀武揚威的公公自從摔在地上後也沒了動靜,家裡只有一個挨打的就可以了。
打完婆婆可不能再打公公了,他趴在地上裝死,不敢和萍姐對上眼神。
胡同的動靜鬧得很大,貓在家裡的鄰居全都出來看熱鬧。
而從頭到尾,屋裡的羅剛一直都沒露面。
除非聾了瞎了傻了,不然不可能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