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幸福的。
可江亦回時常會感覺到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愛上辛願的，明明之前只是同學，只是前後桌，連好朋友都算不上。
但是突然有一天，他看著她，就有了心動的感覺。
他不敢相信，也不想承認。
不承認也沒辦法，情緒會主導他的大腦。
看到辛願和其他人親密互動，看到她對別人也展露出那種會把所有潮濕都曬乾的燦爛笑容，他就會發狂。
但他是不會表現出來的。
他雲淡風輕，他假裝視而不見。
背地裡，他只會自己默默消化著一切。
畢竟他們什麼關係都沒有，不是嗎？
他什麼都不是。
他沒有任何資格，光明正大地表達他的吃醋，他的不滿。
本來他就有點精神病，愛上辛願後，他更精神了。
他是膽小鬼，他不敢說，也沒想過說出口。
有好幾個瞬間，他幾乎要拋開理智，想把自己的愛意和辛願表明。
但是他沒有，他害怕。
相處了快一年，他太了解辛願。
如果他說出來了，最後兩個人連朋友都沒得做。
他不能因為自己的越界給辛願帶來困擾，他也不知道辛願會怎麼想自己。
他不知道，所以他更不敢去賭。
曾經的他何其驕傲，當愛降臨，辛願成為他自卑的唯一理由。
他的愛連同他一樣廉價，如鯁在喉。
幸好，他回到了未來。
他拿到了2013年的高考題，他可以繼續和辛願做大學同學。
他在無數個夜裡竊喜，可以把這份愛藏得更久。
但日復一日的想像像肥料一般，一直滋養著愛的種子。
於是，愛在他的體內越長越大，越長越茂盛。
戳破了他的五臟六腑，扎碎了他的心。
「那我就從語文開始做吧，再做數學我真的要崩潰了。」
辛願一邊轉頭問他，一邊順手拔下髮簪。
帶著茉莉香氣的黑色長髮散在肩頭，辛願嫻熟地一手抓頭髮，一手插髮簪。
柔順的髮絲在她的指間靈活地纏繞幾圈後，幾秒後就被輕鬆地盤在腦後。
辛願忽然抬眼，撞進一雙氤氳繾綣的漆黑眼睛裡。
「你說我咋老是崩潰，難道我是個黃色網站？」
江亦回瞬間收回自己的深情。
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之前在那個筆記本電腦上，看到的不斷跳動的大屁股。
他想在辛願的腦袋上點個叉，強行退出頁面。
江亦回頂著一張大紅臉，尷尬地輕咳一聲：「隨便你，語文的話你可以打磨下作文。」
「好的嘞。」
晚自習鈴聲打響。
王飛和江亦回同時從座位上站起身。
兩個人互相謙讓：「你先。」
「還是你先吧，學習要緊，我晚點再說也來得及。」
江亦回點了下頭，慢條斯理地走上講台。
往講桌前一站，推了下眼鏡，一本正經的模樣還真有幾分老師的樣子。
「距離高考還剩七天，最後這一周，我們開始按考場節奏模擬答題。我複印好的卷子，每個人手裡都拿到了吧？」
「拿到了。」底下零星幾個人回復著。
「哎？這題也不是真題啊，哪來的？」
「這是我自己整理的。」江亦回雙手撐在講桌上，「到現在這個階段再做難題沒意義，反倒會增加心理負擔起反作用。這幾套卷子不難，偏基礎，一點都不費腦子，大家一定要認真答。」
給八班同學出的卷子費了江亦回好大心血。
他不能給其他人看高考題，但每一道題，都覆蓋了2013高考卷的必考章節，所有考點全都照顧到了。
接下來的七天，他們都要做這套卷子。
如果今年高考題不變，在沒有任何閃失的情況下，全班的高考分至少要比平時能多考三十分到五十分。
見有人迫不及待要動筆，江亦回敲了敲講桌提醒。
「先別急，說幾個考試技巧。」
「等高考那天，你們在考場上拿到試卷後先通覽一遍，標記好會做、不確定、很難三檔。」
「會做的題要快速做完，爭取一次性做對。」
「不確定的題標記好，等回頭再處理。」
「很難的題，我建議你們直接跳過，先拿基礎分。基礎分穩穩拿到後，如果還剩時間再嘗試攻克難題。」
「大家要相信自己，在高考中，把會做的題全部做對，就是最大的勝利。不要在某一道難題上死磕半小時，結果簡單題都沒來得及檢查，如果因為馬虎而丟分，錯失了檢查的機會，那這就是考場最大的自殺式行為。」
今天的高考卷難度適中，數學有兩道大題的最後兩個小問確實有些難度。
換做平常，就算能做出來也得需要費一些時間。
話只能說這麼多，再透露他就要暴露了。
「好，兩個小時開始計時，中途儘量不要去廁所，開始答題。」
高三八班自行舉辦的考前模擬考正式開始。
整個教室幾乎沒有聲音，所有人都埋著頭。
只有輕輕翻卷子的聲音，只有筆刷刷划過草稿紙的聲音，只有風扇吱嘎吱嘎轉動的聲音。
看似安靜到無聲，可四十七個人，整整齊齊地都在拼命往前。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教室里的白熾燈亮如白晝。
中途副校和主任都來巡視過，看到八班所有人都在認真做題，再次為沒有班任的八班感到汗顏和欣慰。
如果全校的學生都這麼自覺，那他們至少能多活十年。
第一節晚自習下課鈴響了，教室里沒一個動的。
沒人上廁所，沒人喝水。
大家真的把這兩個小時當做高考一樣嚴肅對待。
等到第二節晚自習快下課時，才陸續響起推拉桌椅的聲音。
「做完了嗎？」
「我寫完了，最後兩道大題全空著了。」
「我也是，完全不會，但前面基礎分我肯定全能拿到，檢查了三遍呢。」
有人舉高了手：「學神，卷子交給誰收啊？」
江亦回從講桌後抬起頭：「做完自己收好就可以了，明天晚自習我來講這套卷子。」
「啊？不打分嗎？」
江亦回輕輕笑了笑：「分數不重要，能把這套卷子完全吃透拿下，才是咱們模擬練習的目的。」
放學鈴聲打響，大家開始收拾書包準備離開。
王飛站起來，扯了下夾在腚溝里的內褲。
「哎哎，你們先別急著回宿舍，我說兩件事啊，很重要。」
眾人手上收拾書本的動作沒停，一邊往書包里塞卷子，一邊聽他講話。
「第一件事，咱們明天高三各班舉辦束脩之禮，我看其他班都買了鮮花禮炮啥的，咱就算了。蔣老師還在住院，醫院可不讓搞這些，鮮花也不能送。」
「我打算用班費買兩個果籃，然後挑三個同學當代表過去看望蔣老師，大家看行不行？」
「那肯定行啊。」班裡立刻一片附和。
「班不班費的倒無所謂，花多錢都行，不夠我們再添點。主要是派誰去啊，我們都想去，那沒去上的人肯定不樂意。」
「嗯呢唄，咱們都多久沒看到蔣老師了。」
王飛撓了撓臉蛋：「這點我想到了，明天咱們抽籤決定，怎麼樣。」
「這辦法好！」
「行，就抽籤，這樣很公平。」
王飛接著往下說：「第二件事，明天上午要拍畢業照了。大家早上都收拾利索點，別蓬頭垢面的到時候照相不好看。我看有的男同學那個校服領子都要包漿了，晚上回宿舍隨便搓一搓，天氣熱了，晾一晚上就能幹透，明天大家都乾乾淨淨的，精神立正地去拍照。」
「那啥時候去看蔣老師啊？」
「明天中午。」
徐明提議：「那咱們現在就抽籤吧！」
「來來來，抽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