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畢業照，老蔣想回班給他們開個班會再回醫院。
大家聽老蔣妹妹說她現在畏寒，就提議在操場上曬太陽，開一場前所未有的戶外班會。
老蔣坐在輪椅上，全班同學圍了她坐成了兩圈。
草坪上熱乎乎的，不拔屁股，但有點扎屁股蛋子。
女生們互相牽著手，香香軟軟的腦袋靠在彼此的肩膀上。
男生又開始疊羅漢，一會兒爹坐兒子身上，一會兒子盤爹腿上。
男人從小就很奇怪，明明生不了孩子，卻很樂於給別人當爹。
班裡的男人堆就是一場巨大的父子局。
老蔣看著緊挨在一起的兩圈學生，笑著打趣：「好傢夥，我這是白雪老公主和四十七個小矮人啊。」
「哪是啊，這是白雪公主和四十六個大高個，外加一個小矮人。」
大家鬨笑著紛紛看向徐明。
徐明翻山過海地去捶人：「王天一！顯得你嘴賤了！」
王天一縮著脖子躲：「我又沒指名道姓，你急什麼。」
「不是我你說的是誰！」
「你看你，又敏感肌了不是？」
「行了行了，別打鬧了，小點聲，其他班還在拍照。」老蔣頭頂被太陽曬得熱乎乎的。
還是學校好，比醫院那個滿是消毒水的地方溫暖多了。
老蔣舒服地靠在輪椅靠背上，感慨地長舒一口氣。
「時間過得可真快，剛升高三的時候，你們一個個苦大仇深要死要活的，你看，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還有六天就要高考了。」
「可能現在你們還是會覺得壓力大，有點焦慮有點痛苦。其實都不用過去很久，等你們上大學以後，高三給你們帶來的這些煎熬就會被淡忘。」
「到時候你們就會很懷念高中，想回學校看看，想去吃吃食堂的飯，想回來看看老師，可是呢，你們站在了未來，想回來卻再也回不來了，這就叫啥？」
徐明坐在王天一的腿上彈了一下：「這叫賤皮子！」
大家一陣鬨笑。
老蔣笑著瞪過去：「來人啊，把這小咔啦拖住去斬了！」
」喳！」王天一立刻用胳膊勾住了徐明的脖子。
明明動作很輕，徐明卻誇張地翻著白眼吱哇亂叫。
老蔣輕輕嘆了口氣：「這就叫，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剛剛還在笑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淡淡的憂傷纏繞在每個人的呼吸間。
「可是呢，這句詩的本義並不是為了讓我們沉溺於遺憾。既然青春即將逝去，那就別讓當下的自己繼續留白。高考呢，並不是終點，而是我們人生的一個小起點。」
「高考確實重要，它教我們明白自己的方向，自己的目標，這是個持續性自我進化，自我疊代的過程，也是你們每個人必須去經歷的。」
「全國幾百萬考生，光是咱們省就二十幾萬。你們以為自己的對手有幾十萬是嗎？」
有人反問：「不是嗎？」
老蔣笑笑：「不，你們的對手只有一個，就是你自己。」
「看似高考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其實這個橋上，從來都是只有你們一個人。」
「你們要打敗的並不是其他人，而是自己的惰性、猶豫、遲疑、不堅定。」
「距離高考只有六天了，大家加油，別把自己逼得太緊。現在也不用跑操了，晚上早點睡，早上晚點起，不用專門早睡早起打亂節奏。」
王飛撓著頭：「早睡不了啊，晚上躺在床上一想到高考就可慌了。」
「有啥慌的啊？」老蔣歪頭看過去，「這麼多年積累的知識早就刻在腦子裡了，你還害怕睡一覺起來就全忘了啊？」
大家低低地笑著，老蔣接著囑咐：「放平心態，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這就是你們考前最重要的事。」
「校門口的小攤都別去吃了，嘴巴子饞的都忍忍。別到時候吃得跑肚拉稀的，考試可沒時間讓你們去廁所。再說監考老師盯著，你們能拉出來嗎？」
老蔣理不糙，但話又糙又有味。
大家齜牙咧嘴聽著：「李佳怡，你這幾天別喝菠蘿能宿了。」
李佳怡臉唰地紅了，還在狡辯：「我都說了，運動會你們拉稀不一定就和我有關！」
「哎我，你可別攪便了！」
「誰道了，屎到淋頭還在攪便。」
老蔣樂呵呵地望著草坪上的兩圈人：「反正都吃得清淡些總歸是有好處的，也儘量別吃太飽，七分飽就行，讓思維一直保持靈活不吃頓。」
「那些愛喝可樂雪碧的男同學，這幾天也別喝碳酸飲料了，忍一忍，實在忍不住了就喝點檸檬水。」
「女同學過幾天來生理期的也別緊張，這是特別正常的現象。提前備好物品，不用過度擔憂。大家都不要把身體的小問題放大，你們放心，所有小狀況都不會影響你們正常發揮。」
老蔣絮絮叨叨囑咐著考前事宜，所有人都支棱著耳朵認真聽，沒一個人嫌她嘮叨。
「反正就剩六天了，咱們就怎麼舒服怎麼來，但也別太放鬆。看看基礎公式啊，必備古詩文啦，簡單過一遍核心知識點，保持做題的手感就足夠了。」
「最後啊，再磨嘰最後一句。」
大家嘿嘿笑：「蔣老師，你不磨嘰，你說多少我們也愛聽。」
老蔣傲嬌地撇了下嘴：」你們愛聽我還不愛說呢，最後就是心態上，咱就破罐子破摔。」
這話讓所有人滿頭霧水，「咋還破罐破摔呢？」
「比如高考前一天晚上沒睡好，頭疼，覺得白天考試完蛋了，或者上一科沒考好，當然啊我這只是舉例。反正就是你們感覺自己狀態不對的時候，那就抱著去把會做的題寫出來就行的想法。別去想著非要咋咋樣的，不用，保持鬆弛感大腦才會靈敏，做題的正確率也會更高。」
呂勝楠趴在辛願的耳邊小聲嘀咕：「那我這次高考肯定能考好，我這個破罐天天摔，恨不得一天摔八百回。」
辛願無語：「可不天天摔咋的，毛了三光的，人家是摔自己，你天天摔別人。」
最後的最後，老蔣眼眶有些紅。
「就說這麼多了，說多了你們記不住，還挺招人煩的。還是那句話，也就是我的人生座右銘，再次送給你們。」
大家齊齊回答：「沒有比人更高的山~沒有比腳更長的路~」
老蔣笑著點頭：「有些事啊，努力不一定有收穫，但是孩兒們，你們一定要記住，人生一輩子太長了，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草木不爭高，爭的是聲聲不息。」
「請你們原諒我蔣燕的平庸，卻對你們寄予厚望。三年的緣分太淺，我只是希望你們以後過得都比我好，去見更廣闊的天地，加油吧少年們，你們都會有很璀璨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