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衛國每年的冬天都會去鐵路邊上撿煤塊。
他依然會被大孩子打，也會被大孩子搶煤塊。
可再也沒有一個俠肝義膽的小姐姐衝出來救他了。
後來他學會了跑，跑的特別快，雖然偶爾也會被追上搶走煤塊，但有時候也能剩下一點兒。
也挺好的，能有一點兒回去交差，爸媽也就不打他了。
倆哥哥都上學，沒時間幹活，所以一些活就是他來幹了。
撿煤塊這都是下午沒事兒的時候才去乾的活，除此之外，他還得做飯。
白天爸媽上班，臨走之前會做早飯，晚飯是姜衛國做，至於中午飯，中午除了姜衛國自己，其他人都不會來吃，所以杜秀娥說他一個小孩子吃不了多少，沒必要做。
姜衛國幾乎沒吃過午飯，就是早飯和晚飯幾乎也沒吃飽過。
他五六歲開始學著做飯，漸漸到了八歲，他想去上學。
杜秀娥呸了一聲，「什麼好命還上學，你看看家裡養的起你上學嗎？」
姜衛國小心翼翼的問，「可大哥二哥不都在上學？」
不光是大哥二哥，大院裡其他孩子到了七八歲也都去上學了，唯獨他天天在家洗衣服做飯。
他以為孩子到了這麼大都是要上學的。
杜秀娥直接道，「上學是要花錢的，你從小就笨，上學也沒用，還浪費錢，家裡有你大哥二哥上學就行了，你就不用上了。」
「可是……」
「可是什麼？」杜秀娥煩躁道，「沒讓你餓死已經不錯了，還想上學？你自己拿錢上去吧。」
姜衛國咬唇不敢反駁，又去找姜長順。
姜長順語氣稍微好點兒，「老三吶，不是爸媽不讓你上，實在是家裡條件不好，我工資不高，你媽掙的也少，養你們三個就很費錢了，哪裡有錢再讓你上學啊。」
可是姜衛國不理解，他小心翼翼的說，「爸，我吃飯不多的……」
一天吃兩頓，他就沒吃飽過。
姜長順臉拉了下來，「你是埋怨爸媽沒讓你吃飯？姜衛國，做人得講良心啊，你也八歲了，不是小孩子了，得懂得感恩，爸媽養大你容易，你還想恩將仇報嗎？」
姜衛國不敢說話了。
學，姜衛國仍舊是沒能上，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家做飯洗衣服。
畢竟八九歲的小孩也幹不了別的。
大院裡關於姜衛國的傳言很多。
很多人都說姜衛國像是姜長順夫妻撿回來的。
長的好看，不像姜家人，還有姜家夫妻對姜衛國的態度，都很不好，不像對待親生兒子的。
就是街道辦也來勸過，但杜秀娥直接將人罵出去，要麼就讓對方出錢送姜衛國去上學。
人家街道辦領導好心，卻也不是慈悲大善人，這事兒也就沒人再提。
後來國家開設了一些掃盲班，姜衛國倒是想去，結果被杜秀娥拎著耳朵罵了一頓，說他故意偷懶不幹活。
等到了1958年，自然災害爆發，別說鄉下了，就是城裡日子也不好過了。
姜衛國每天都得出去采野菜，後來連野菜都沒的吃了。
每個月的口糧少的可憐，杜秀娥夫妻更捨不得給姜衛國吃了。
姜衛國真的太餓了，在外頭找了野菜的時候偷偷就吃了一些，雖然不頂飽，但至少讓他餓不死。
後來聽說有人餓死了，杜秀娥還偷偷對姜長順說，「你看看姜衛國那死樣子，會不會也直接餓死了。還能省口糧食。」
「不知道，看他的命吧。」
十二歲的少年瘦的像根竹竿，人也有些瘦小，風一吹感覺都能將他刮跑了。
可姜衛國想他還沒跟陳紅雲小姐姐道謝呢，他不想死。
三年災害時期，姜衛國也餓了三年。
三年後的姜衛國十五歲了，反而瘋了一樣抽條。
國家漸漸緩過來了，但杜秀娥夫妻仍舊捨不得給他吃的。
他餓的像一根竹竿。
沒辦法，他只能趁著有空的時候出去撿點兒吃的。
鄰居大嬸兒見他可憐，偶爾也會給他口吃的。
長大了的姜衛國心眼兒也多了一點兒，做飯的時候也知道偷吃兩口了。
少吃兩口，多加一點點水，爸媽看不出來。
哪怕忍飢挨餓，姜衛國還是瘋了一樣的長。
杜秀娥都忍不住吐槽，「這小雜種怎麼這麼能長。」
反觀姜洪濤和姜遠超，隨了姜長順的個子，長到一米七就封頂了，如今年紀更大，更是一厘米都不長了。
姜衛國的個頭一直長到了一米八，終於停下了。
但也瘦的可怕，一張臉哪怕看著還是不錯，可也太瘦了。
十七歲的姜衛國，人變得更加沉默，他沒上過學，也不像姜洪濤已經畢業安排進廠工作，更不像姜遠超命好，如今還在讀高中，日子過的那叫一個瀟灑。
姜衛國不是不羨慕，如今的他其實已經隱隱明白，他可能真的不是爸媽的孩子。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他是什麼大官的孩子就好了，然後突然有一天，他們歷經千辛終於找到他了。
他翻身成了大官的孩子。
這個念頭從他十二三歲的時候就有了，到了十七歲的時候他已經認命了。
他還是老老實實的當姜長順和杜秀娥的兒子吧。
他果然就是吃苦的命啊。
姜衛國十八歲時，已經是1964年了。
國家開始號召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支援祖國建設。
姜衛國想，他都沒上過學，那下鄉也輪不到他了。
漸漸的，下鄉的風還是刮到了臨市。
雖然大家都喊著口號，也有很多人去下鄉了。
但姜家的人還真沒有這麼高的覺悟。
姜洪濤已經上班，這事兒輪不到他，所以要麼姜遠超下鄉，要麼姜衛國下鄉。
姜遠超有心想去，畢竟現在動員大會天天開，他們學校也是開了一次又一次。
可姜長順不同意，私下裡說，「你傻啊，雖然去的是建設兵團，但去了是要干農活的，割麥子，掰玉米，這些你能幹的了？」
姜遠超沒什麼主意，被他爸勸了一下也就放棄了。
姜遠超猶豫，「那我不去，讓老三去？」
「對，就讓他去。」
姜遠超高興起來，真是太好了，他早就看姜衛國不爽了，讓姜衛國下鄉受苦去。
見他聽進去了，姜長順也鬆了口氣。
轉頭對姜衛國說，「現在祖國建設需要人才，你二哥才畢業，很快就能接班上班掙錢了，衛國，你去下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