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就著那個姿勢保持了好一陣。
封祐的腦袋還懵著,臉頰貼著沙發靠墊,鼻尖壓得有點變形,一呼一吸間全是江妄外套上的味道。
江妄這個變態怎麼還不鬆開?
冷靜,冷靜……
他使勁眨了兩下眼,終於找回了點神智。
他用力抽了抽手腕,江妄的指節緊了半秒後鬆開了。
封祐趕緊撐著沙發扶手坐起來,動作有點急,扯得身上的傷又是一陣刺疼。
他咬著牙沒出聲,背挺得僵直,假裝自己什麼事都沒有。
江妄也站了起來。
他垂著手,指腹不自覺地摩挲了兩下,像是在回味。
封祐沒注意到這個細節。因為……
他的肚子忽然發出一聲響亮的抗議。
咕嚕嚕嚕……
空蕩蕩的胃扯著嗓子嚎了一長串。
封祐的臉騰地紅了,耳尖到脖子根瞬間成一片緋色。
他趕緊把兩隻胳膊往肚子上一圈,把自己緊緊抱住,低著頭假裝那聲響跟自己毫無關係。
不是他,他沒聽見,誰肚子叫了?反正不是他。
江妄的眼神微微動了動。
他往前邁了半步,手抬起來,朝著封祐的肩膀伸過去,準備拉他起來。
那隻手還沒碰到他,封祐的身體就猛地一顫。
他整個人往後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縮進肩膀里,眼睛也緊緊閉上,睫毛抖得厲害。
他整個人蜷成一團,縮進沙發靠背和扶手之間的角落,渾身緊繃。
是防備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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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的手頓在了半空中。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指節微微屈了屈。
封祐閉著眼等了好一會兒。
他剛才縮脖子閉眼完全是條件反射。
過去這幾個月里,每次有人抬手,接下來落在身上的不是巴掌就是皮帶,再不然就是凳子腿和酒瓶子。
他已經學會了提前做好挨打的準備,把脆弱的部位護住,把牙咬緊。
江妄的手舉起來的時候,封祐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自己剛才拒絕了他的行為,他果然生氣了,現在終於要動手了。
不過這人沒拿工具,只是巴掌而已,應該還挺得住。
他抿緊嘴唇,等著。
一秒,兩秒,三秒,十秒……
什麼動靜都沒有。
封祐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小心翼翼地往上瞟了一眼。
江妄還站在他面前,那隻手已經垂回身側了,臉色非常不好看。
他眉頭擰著,眼底翻湧著一層封祐看不懂的情緒,沉沉暗暗的。
不是要打他?
封祐有些迷茫地閃了兩下眼睛。
江妄忽然蹲了下來。兩人視線平齊,距離一下子被拉近。
封祐後背又往沙發里嵌了半寸,恨不得把自己塞進靠墊夾縫裡。
江妄就那麼蹲在沙發邊上,隔著很近的距離看著他,開口問:
「你身上的傷,是他們打的?」
語氣認真得過分。
封祐招架不住這種眼神。
太近了,他能想像到自己此刻是什麼樣子,頭髮亂蓬蓬的,眼眶還泛著紅。
他覺得這樣的自己特別沒出息,可身體裡的委屈像被人戳了個洞,一股腦兒往外泄。
沉默了好一陣,他終於撐不住了。
「是啊。」封祐破罐子破摔地開口。
「怎麼了?你買我回來不就是為了和他們一樣嗎?都是來折磨我看我笑話的,看我混成這樣……你很得意吧江妄。」
他說著說著,眼角忍不住濕了。
聲音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尾音顫顫的,帶著鼻音,聽著一點都不凶,反倒像是在耍賴。
封祐說完其實就後悔了。
他本來想維持那點僅剩不多的傲氣,跟江妄吵兩句狠的,把氣勢拉起來。
可說出來的話軟塌塌的,一點攻擊性都沒有,倒像個怨天尤人的瘋子。
他使勁憋住眼淚不讓它們掉下來,咬著牙等江妄翻臉。
江妄沒有翻臉。
他蹲在封祐面前,看著那雙泛紅的眼睛,看著那張明明委屈得要命還要硬撐的小臉。
沉默了兩秒之後,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很慢,像是怕再嚇到他一樣。
他沒碰封祐,甚至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
然後轉過身去,背對著沙發,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封祐趁著這個空隙,飛快地抬起袖子在眼角蹭了一下。
袖口粗糙,颳得眼皮有點疼,但總比被人看見眼淚強。
「現在過來一趟。」
「對,就現在。」
江妄的聲音又恢復了平時那種冷淡的調子。
說了兩句話就掛斷了。
他轉過身,瞥了一眼縮在沙發上的封祐,視線在他眼角殘餘的那點濕意上停了一瞬後移開:
「跟上來,慢點起,再暈過去就睡這兒吧,嬌氣鬼。」
說完他邁開步子往樓上走。
封祐看著他的背影,默默吐槽了一句……
誰嬌氣了?睡這兒就睡這兒,誰怕誰啊。睡這兒也比之前的地下室和狗籠子好多了。
那地下室又潮又黑,角落裡還有老鼠,狗籠子更別提了,他蹲在裡面連腰都直不起來……
他扶著沙發扶手慢慢站起來,跟了上去。
大概十分鐘後,封祐知道了江妄那通電話是打給誰的。
二樓臥室里,空氣里浮著淡淡的薰香。
封祐被強行按在了床沿上,一個穿著白大褂提著醫療箱的男人正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朝他溫和一笑:
「麻煩把衣服撩起來。」
封祐白著臉,坐在床沿上一動不動。
他兩隻手死死捏著衣服下擺,大有誰敢動我衣服我就跟誰拼命的架勢。
醫生等了兩秒,沒等到配合,有些為難地轉頭去看江妄。
江妄站在窗邊,抱著胳膊,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蚊子:
「一定要掀衣服?」
醫生推了推眼鏡,苦著臉:
「江總,不掀衣服……我怎麼看他身上的傷?隔著料子摸我能摸出個什麼來?」
還要摸?
江妄閉了閉眼,指節捏了一下鼻樑,咬咬牙後嘆了口氣:
「……行吧。」
他朝醫生揮了揮手,示意可以開始。
醫生如蒙大赦,轉回來準備勸繼續檢查。
可封祐依舊死死捂著衣服下擺,縮著肩膀往後挪了挪,梗著脖子說:
「我不要掀衣服。我沒事兒,我不看醫生!用不著你瞎擔心!我死不了!」
醫生偷偷深呼吸了一口。
大半夜被老闆一個電話從被窩裡薅出來,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這兒來,結果病人不配合。
不光不配合,還坐在床上跟他瞪眼。
他總不能真上手扒吧?
醫生滿頭黑線地再次看向江妄。
江妄接收到那道求助的目光,放下胳膊朝床邊走了兩步。
他的聲音帶著慣常的刻薄勁兒。
「誰擔心你了?」
「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你是我花一億買回來的,你要是死了,誰還我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