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祐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麼舒服的覺了。
柔軟的床墊，蓬鬆的枕頭，被子帶著香味，整個人陷在裡面。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片明亮的光線。
晨光？
封祐迷迷糊糊地想。
他慢吞吞地瞄了一眼床頭的表。
五點。
還能再眯一會兒……
封祐把腦袋重新埋進枕頭裡，過了兩秒，他猛地又彈了起來……
不對啊！
凌晨五點哪來的這麼強的光線？
封祐懵了一陣，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好傢夥，再遲一會兒晚霞都要下班了。
封祐的心咯噔一下，整個人瞬間清醒，但是大腦還沒完全開機，第一反應是……
完了完了完了。
這個點兒才起來，碗沒洗，地沒掃，活兒全都沒幹。
之前好多次他多睡了一會兒，被老闆發現就是一通毒打，皮帶抽在背上能疼好幾天。
封祐站在窗前手足無措地轉了兩圈，手心都開始冒汗了。
他腦子亂糟糟時，身後的門被推開了。
封祐心裡一驚，都沒來得及看清進來的人是誰，張口就往外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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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偷懶，我會把沒幹完的活補上的，別催我！」
他一口氣說完，語速快得連氣都沒換。
他說不出別打我之類求饒的話，所以每次要挨打之前，要麼快點兒跑去做別的事假裝很忙，要麼就梗著脖子硬扛。
反正怎麼說都比跪下來求饒好看。
門口的人明顯頓了一下。
「剛起來就準備幹活？以前沒見你這麼勤快過。」
封祐愣了一下，抬起頭。
江妄正站在門口，微微蹙著眉看他，手裡拿著一疊衣服。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衫，領口鬆鬆地敞著，看起來比昨晚那副西裝革履的樣子鬆快了不少。
封祐剛才的反應被他盡收眼底。
看來要花些時間給小少爺脫敏，他不喜歡封祐這個樣子。
跟以前太不像了，他不習慣而已。江妄在心裡偷偷辯解。
封祐眨了眨眼，終於徹底清醒過來了。
對，他已經不在酒吧了。
他昨天晚上被江妄買回來了，被醫生按著檢查了身體，吃了飯，然後就，就睡著了。
睡在這間又大又軟的臥室里，一覺睡到了傍晚。
都怪江妄。
誰讓江妄讓他睡的地方這麼舒服，他不是故意睡過頭的，他很久很久沒有睡過這麼安穩的覺了。
以前那些地方又潮又冷，連躺都躺不平，蜷著睡一覺起來渾身疼。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一覺睡到自然醒是什麼時候了。
江妄竟然也沒來叫他。
封祐心裡又開始打鼓。
這人該不會是想故意等他睡過頭，然後再找個藉口教訓他吧？
江妄看這人站在窗前一動不動，眼珠子滴溜溜轉不知道在想什麼，眉頭蹙得更緊了。
他往前邁了兩步，封祐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退，後背差點撞上窗台。
兩個人的距離又拉開了。
江妄的腳步停了，眼神暗了一瞬。
「睡得跟豬一樣。二十分鐘內收拾完，穿好衣服下樓，不然沒飯吃。」
說完他把衣服往封祐臉上一扔，轉身出了房門。
封祐站在原地，臉上蓋著衣服。
他伸手把衣服拿下來，低頭一看。
一件白襯衫，料子摸起來又軟又滑，領口和袖口都帶著一點細緻的花邊。一條黑色的居家褲，寬寬鬆鬆的。
封祐把衣服舉到鼻尖底下聞了聞。
好香。
跟被子上一個味道。
他咬了咬嘴唇，盯著緊閉的房門看了一會兒。
江妄不打算教訓他嗎？就這麼走了？
算了，不想了，吃飯要緊。
封祐把衣服放好，快步走進了臥室里的衛生間。
衛生間的燈光柔柔的，鏡子擦得鋥亮，架子上整整齊齊擺著一排瓶瓶罐罐。
封祐湊近一看，眼睛都亮了。
洗面奶，爽膚水，乳液，面霜，從清潔到護膚一應俱全，牌子還都是他從前常用的那幾個。
他伸手想去拿，指尖快要碰到瓶身的時候又猛地收了回來。
算了，別碰了。
這些東西又不是給他準備的。
要是被發現他偷用了可就不好了。
封祐擰開水龍頭，用涼水捧了兩把潑在臉上。
清水洗過之後皮膚清爽了一點，他順了順睡亂的頭髮，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總算不像剛從鳥窩裡爬出來的了。
擦乾臉，回到臥室換了那身新衣服。
襯衫和褲子都正正好，說正正好也不準確，腰身和肩膀都稍微寬了一點。
料子真的特別軟，貼著皮膚滑溜溜的，動作大一點也不會蹭到身上的淤青，比之前那件磨得發毛的舊衣服舒服一百倍。
封祐站在落地鏡前端詳了一會兒自己。
換了身乾淨衣服，雖然臉頰還是瘦得沒什麼肉，氣色也白得不太健康，但乍一看，竟然有幾分從前的影子了。
像那個住在大房子裡，每天穿著漂亮衣服被人圍著轉的封小少爺。
他眨了眨眼，眼神里閃過一絲落寞。
那些日子已經過去太久了。
封祐搖搖頭，不再看鏡子，轉身快步下了樓。
二十分鐘的時間相當寬裕，他站到餐桌邊的時候，看了看牆上那隻造型簡潔的掛鍾，才用了差不多十分鐘。
晚飯已經擺好了。
比昨晚還要稍微豐富一些。
江妄坐在餐桌左邊，聽見腳步聲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封祐身上時，微微停了一瞬。
真好看。
他還是那麼好看。
白襯衫讓整個人看起來有種脆生生的漂亮。
領口稍微大了一點，露出一截細瘦的鎖骨，往下是淺淺的陰影。
只是……
太瘦了。
過於寬大的衣擺，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讓江妄心裡酸澀了一瞬。
江妄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自己碗裡：
「坐下吃。」
封祐也沒客氣，拉開椅子坐下來，端起飯碗就開始扒拉。
雖然還是抱著吃一口少一口的心態吃得有點急，但比起昨天晚上那種狼吞虎咽的樣子，已經慢了很多。
江妄時不時看他一眼，眼神複雜。
吃飯的過程中沒人說話，江妄偶爾把菜碟往封祐那邊推一推，偶爾在自己夾菜的時候順手多夾一筷子放進封祐碗裡。
封祐愣神抬頭看他，江妄面色如常地吃自己的飯，好像什麼都沒幹。
一頓飯吃完，誰也沒說話。
但氣氛不算太差。
江妄今天沒再摔筷子。
飯後，江妄擦了擦嘴，把餐巾疊好放在桌面上。
封祐也趕緊放下筷子，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擺在膝蓋上，等著對方指示。
江妄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的肚子上滑過去，開口：
「去洗個澡。洗完別穿衣服，在屋裡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