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昨晚那場大哭大鬧折騰得太狠了,再加上光著腳在地板上跑了一通,封祐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太對勁。
他睜開眼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已經明晃晃地鋪滿了半張床。
腦袋沉得像灌了鉛,眼皮又燙又重,喉嚨幹得發澀,稍微動一下就渾身發酸。
他迷迷糊糊地抬手摸了摸額頭,碰到了一塊涼涼的濕毛巾正搭在他腦門上。涼涼的,濕濕的,應該是剛換過。
他偏過頭,看見江妄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懷裡抱著筆記本電腦,正在工作,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側臉很專注,眉頭微蹙,應該是在處理什麼重要文件。
封祐咳嗽了一聲,聲音啞的厲害。
江妄立刻放下電腦,站起身,走到床邊。
「醒了?」他問。
封祐點頭,還有些懵。他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的毛巾,還沒說話,江妄就上前按住他的手:
「別亂動。」
「醫生來看過了,燒得不嚴重。」
封祐鬆開手,說了聲「哦」,腦子還不太轉得動。
江妄皺著眉,看著他蒼白的臉,語氣裡帶著點責備:
「自己身體什麼狀況不清楚嗎?大半夜的瞎鬧什麼?」
封祐沒有說話,就這樣看著江妄。昨晚那些混亂的畫面一點點從腦子裡鑽出來。
「我沒瞎鬧……」
封祐小聲嘟囔,聲音很虛,沒什麼底氣。
江妄點頭:
「嗯,是沒瞎鬧。以後想出去,直接告訴我。」
封祐瞪大眼睛看著他。
心裡有些失落,這人怎麼一點兒都不緊張他會跑了?就這麼放心?
可還沒失落太久,下一秒就聽江妄說:
「但是不管去哪兒,都不許離開我身邊半米。不然這個門,你再也別想出去。」
封祐努力壓著自己的嘴角,把那點不聽話的弧度往下按了按。
江妄在乎他,在乎到連他出門都要寸步不離地跟著。
封祐偏過頭,看見床頭柜上的表。
指針指向下午一點,已經中午了。
他揉揉眼睛,慢慢坐了起來。額頭上的毛巾取下來,拿在手裡,已經被他捂熱了。
封祐捏著毛巾,小聲問:「你今天不出……工作嗎?」
話音一落,江妄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幾分。他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危險的:
「怎麼?又想趁我不在的時候逃跑?」
封祐滿臉懵懂地看著他:「我沒這個意思……」
「最好是。」江妄收回視線,重新坐回原處,把電腦拿過來放在膝蓋上。「你今天哪兒都別想去,床上給我老實待著。」
……
今天的午飯是傭人端上來,在臥室床上吃的。
封祐手上的紗布已經被取下來了。醫生早上來看過,說總是捂住不好,不透氣,傷口反而容易感染,露出指尖來讓它透氣恢復得更快。
所以現在他的手是自由的。
但江妄還是親自端著碗餵他。
一勺粥吹了吹遞到嘴邊,封祐張嘴接了,江妄再夾一筷子菜送過來。
封祐沒有拒絕,乖乖地一口接一口全都吃完。
吃藥的時候依舊皺著一張臉,苦得他眉毛都擰在了一起,江妄看準時機往他嘴裡塞了一顆草莓糖。
甜味迅速蔓延開,把那陣苦壓了下去。
封祐含著糖,腮幫子鼓起一小塊,忽然覺得發燒好像也沒那麼難受了。
他偷偷看了江妄一眼。
江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把水杯遞給他。
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可能燒的有些糊塗了,不然怎麼會在江妄眼底看見了一閃而過的溫柔?
……
整整一天。除了上廁所以外,封祐幾乎腳不沾地。
江妄把他按在床上,說發燒了就要好好休息。封祐想下床走走,江妄就瞪他,說再亂動就把他綁在床上。
封祐只好乖乖躺著。
江妄就坐在那張椅子裡,電腦屏幕亮著,看起來是在認真處理工作,其實一直在用餘光偷瞄床上的人,封祐翻個身他都要仔細琢磨一下,是不是枕頭睡得不舒服。
……
封祐覺得江妄是不是真的受刺激了。
從那天開始,江妄已經很久沒有離開過別墅了。別說離開別墅了,他甚至沒有離開過封祐身邊超過五米。
他徹底取代了保鏢的活兒,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地守著,像一個移動的人形監控。
晚上睡覺要躺在一張床上,白天吃飯要坐在同一張桌子邊,他工作的時候一定要封祐待在他視線範圍內,就算封祐只是去陽台透口氣,江妄也會在十秒之內跟過去。
最誇張的是……
封祐洗澡的時候,江妄都站在門口守著。還不給他準備衣服,只能叫他出來的時候再穿。
好像封祐能在浴室牆上開個洞跑了一樣。
封祐對此一開始還有些奇怪,有些彆扭。
但後來,他竟然也樂在其中。
他好像找到了江妄的某個開關一樣,有時候還會逗一逗江妄。
偶爾會裝出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趴在窗台上看著外面的天空,嘆一口氣,幽幽地說:
「外面的太陽真好看啊……要是能出去走走就好了。」
每到這個時候,江妄就會瞬間合上電腦,兩秒之內出現在他身後,黑著臉問:
「你又在想什麼?是不是又想跑?」
封祐心裡偷偷樂開了花,臉上還要裝出一副無辜的表情,轉過身來說:
「不跑不跑……我就是想在院子裡坐一坐,曬曬太陽。」
江妄就會沉著臉帶他去別墅後面的小院子裡坐半個小時。
傭人們已經徹底把封祐當成了這裡的一份子。每個人都認識他,見了他都會微微點頭打招呼,態度客氣又尊敬。
雖然沒人敢當著他的面議論什麼,但大家心裡都清楚,這個人是絕對不能碰的,誰碰了,下場參考那幾位已經不知道消失到哪去的前同事。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大概一個來月
直到這天早上,江妄在早餐桌對封祐說:
「今晚有個酒會,你跟我一起去。」
封祐正叼著麵包,聞言差點沒咬住,麵包在嘴邊晃了一下才被他一嘴接住。
他嚼了幾口咽下去,表情有些為難地皺起來:
「……能不能不去?」
他不想去那種場合。
酒會上肯定會有很多認識他的人,那些曾經在他風光時圍上來,在他落魄時又踩他一腳的人。
他不想被人用那種打量的目光從頭看到腳,不想聽見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江妄看著他,語氣不容質疑:
「不能,你必須在我身邊。」
封祐低下了頭沒說話,手指捏著筷子在碗沿上劃了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