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稱呼讓封祐僵在了原地。
阿祐。
封祐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呼吸也跟著頓住了。
這個稱呼，太久沒聽過了。自從和江妄分開之後，就再也沒有人叫過他阿祐。
那是專屬於江妄的阿祐。
阿祐。
像上輩子的事。
一瞬間的失神讓他忘記了自己剛才要說什麼。
下一秒，江妄直接伸手把他拉進了懷裡。
這個懷抱比剛才那聲「阿祐」還要讓人猝不及防。
封祐整個人被帶得往前一傾，臉撞在江妄的胸口，鼻尖磕在硬邦邦的肌肉上，悶悶地酸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撐了一下江妄的肩膀，腦子裡終於重新轉動了起來。
「江妄……」
他叫了一聲。
喉嚨里那股硬生生逼回眼淚的酸澀讓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耳朵連著太陽穴一起嗡嗡響，有些疼。
「阿祐。」江妄又叫了一聲。
這次是在回應他剛才那聲「江妄」。
兩個字落下來，帶著一點顫。
封祐不知所云地被他抱著，只覺得此刻的江妄好像有些過於激動。
他臉頰貼在他胸前，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能聞到今晚的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菸酒味。
手臂是收緊的，呼吸是亂的。熱乎乎的氣息頻率不穩。
他不知道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是不是刺激到了江妄。
如果江妄能聽見他此刻的心聲，一定會點頭。
刺激到了，刺激得好。
江妄緊緊抱著他，下巴擱在封祐的發頂上，聲音收不住情緒：
「阿祐……你以前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封祐被他問得莫名，腦袋被卡在江妄的肩膀上沒辦法點頭，只能「嗯」了一聲。
那個「嗯」落在江妄耳朵里，讓他整個人抖得更厲害了。
「你真的是喜歡我的，對嗎？」他又問了一遍。
「……對。」
封祐被問得有些無措，但還是回了聲。
再次得到回應的江妄忽然想狂笑。
可嘴角剛揚起來，眼淚就掉了下來。
那種劇烈矛盾的情緒在他胸口裡炸開來。
激動，懊悔，狂喜，痛苦……瞬間讓他渾身都在發顫。
他激動得要命，又難受得要死。
封祐對他的感情是真的。
封祐是喜歡他的。
那些年他以為自己在單方面追逐一個永遠夠不到的人，可原來那個人也曾經朝他跑過來過。
是他自己沒接住，是他自己眼睜睜看著那個人從他身邊走掉了。
是他江妄窩囊。
他真是個廢物。
他就應該在封祐放完狠話要離開的時候撲上去抱住他的腿，跪在他的腳邊說自己愛他。
他就應該把地上那塊被摔碎的蛋糕全部撿起來塞進嘴裡，說「我會聽話的，玩玩又怎樣，只要阿祐開心就好」。
什麼尊嚴什麼體面，那些東西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封祐的一個回頭。
可惜他沒有。
他損失了那個機會。
他讓封祐走了。
他竟然讓封祐帶著誤會和難過過了這麼多年。
他簡直不是個東西，不，連東西都不算。
如果他當時死皮賴臉地留在封祐身邊，封祐就不會出事，封祐就不會被人欺負，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他會還是那個驕矜的，張揚的不高興就撅嘴的小少爺，而不是現在連吃口東西都要緊張的人。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他錯了，他大錯特錯。
江妄紅著眼鬆開了封祐一點，雙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指腹摸到了一塊微微凸起的疤痕，就在小臂的內側。
是尹初口中那塊被人燙出來的煙疤。
他之前給封祐上藥的時候看見過，那時候只覺得心裡發緊，說不出的難受。
可現在再想起來，那些難受變成了撕心裂肺的痛。
疼得他喘不過氣。
掌心出了冷汗，黏膩膩的。
江妄的身體忽然有些無力，抱著封祐的手都使不上勁了，只能鬆鬆地圈著他。
他從那塊煙疤里感受到了那段他不曾參與的，封祐最黑暗的時光。
「江妄……」封祐有些無措地喚了他一聲，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你怎麼了？」
他好像聽見江妄在哭。
「我不是故意說這些的，」封祐趕緊補了一句，聲音有些慌亂，「我想著你都問我了，我就解釋一下……沒有要怪你的意思……」
江妄聞言不停地搖頭。
他的臉埋在封祐的肩窩裡，聲音又啞又低：
「怪我……應該怪我……這一切都怪我……」
封祐被他這副樣子弄得有些茫然，可心裡又一陣一陣地泛著酸澀。
他伸手輕輕摸了一下江妄的後腦勺，苦笑著說：
「我真不怪你。是我太任性了……你不喜歡我很正常。」
江妄依舊搖頭。
他的身子慢慢往下滑，臉頰蹭著封祐的胸口，又蹭過他的小腹，直到雙膝落地，跪在了地板上。
封祐低頭看著自己睡衣衣擺上那道被蹭出來的水痕，忽然頓住了。
江妄跪在地上，跪在他腳邊，把臉埋進了封祐的膝蓋里。
他整個人蜷在那裡，肩膀輕微地抖動著，無聲壓著氣音的姿態讓封祐的眼眶也跟著熱了。
巨大的情緒外泄像浪潮，把封祐也卷了進去。
他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滴在江妄的發頂上，順著那些黑色的髮絲慢慢滑落。
一滴接著一滴，安靜又密集。
江妄真的在哭。
他邊流淚邊抬起頭來，嘴唇輕輕碰了碰封祐小臂上那塊煙疤。
他的吻很輕，像是要把那層痂化掉，把那些痛全部吸走。
他慢慢往下，吻了封祐的手腕，他的手指，他膝蓋上殘留的傷疤，最後落在他的腳背上……
「我喜歡你。」
江妄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阿祐，我喜歡你……封祐……」
他整個人趴伏在封祐腳邊，這個姿勢卑微至極，狼狽不堪。
他的頭髮散亂地搭在額前，眼眶是紅的，眼角還有未乾的淚痕，像一隻跪在主人面前祈求原諒的大狗。
這是他應得的。
封祐就該是這樣高高在上，千嬌萬寵，踹他一腳都是給他的獎勵。
那時候的他怎麼會那麼不知足呢。
怎麼會讓封祐覺得他不喜歡他呢。
「我喜歡你。」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急促。
「我喜歡你啊阿祐……」
每一句都壓在封祐的心上。
封祐想伸手拉起江妄，可伸手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己也在發抖。
他的指尖顫得厲害。
「江妄……」
他又喚了一聲。
江妄慢慢從地上抬起頭來。
他的眼底布滿了紅血絲，兩隻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心疼。
他抓著封祐的手，把他冰涼的手指一根一根包進自己的掌心裡。他想要把這些年漏掉的全部補回來。
「阿祐，對不起，我錯了。」
「你給我個機會，我解釋給你聽好不好？」
「阿祐，我好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