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失態的樣子,封祐一共只見過兩回。
一回是那天晚上他端著一盆冰水等著江妄推門進來,把人從頭澆到腳之後又說了一堆狠話。
第二回就是今天。
封祐被江妄抱到了床上,兩條腿垂在床沿邊上。
江妄單膝跪在他腳邊,他身上的外套被隨意脫下來扔在了地上,只剩一件襯衫。
上面還殘留著果汁干透的硬塊。
封祐看著那件襯衫就覺得難受。
他開口讓江妄先去洗個澡,有什麼事等他收拾乾淨自己再說。
江妄格外聽話。
下一秒就站起來鑽進了浴室,浴室的門被合上,水聲嘩嘩地響起來。
封祐終於得到了一點空隙來平復自己的情緒。
他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腹上還殘留著剛才江妄的溫度。
他也沒想到,無意間提到過去的事情會讓江妄有這麼大的反應。
那些話他本來沒有要翻舊帳的意思,更沒有想要看江妄這副樣子的打算。
他鑽進被窩裡,把自己裹了進去。
江妄的屋子沒有那些毛絨玩偶,他最近這段時間一直都是抱著江妄睡覺的。
可這會兒江妄在浴室里,他手邊空空的,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四下看了看,最後乾脆把江妄的枕頭拿過來抱進了懷裡。
枕頭帶著一點淡淡的江妄身上常有的氣息,他下意識地把臉埋進去蹭了蹭。
浴室的水聲停得有些快。
封祐還沒來得及繼續想點什麼,江妄就已經推開門走了出來。
他頭髮都沒吹,濕漉漉地貼在額前和耳側,水珠沿著發梢滴滴答答地落在浴袍的肩線上。
封祐懷疑他是不是只給自己澆了點水就跑出來了,根本就沒有認真洗。
江妄穿著浴袍走到床邊,頭髮上的水珠滴在床單上,洇開幾顆深色的圓點。
封祐看了一眼,心裡默默嘀咕。
這個人當初嫌棄他的水弄髒了床單,現在怎麼不嫌棄自己了?
潔癖果然就是針對他的。
他把懷裡的枕頭又抱緊了一些,找一個能讓自己安心的支點。
江妄看見他那個樣子,心裡某塊地方軟了一下,又混著一點疼。
他又在床邊跪了下來,和床上側躺著的人平視。
封祐看了他一眼:「你不上來嗎?」
江妄苦笑了一下,嘴角彎起來又落了回去,「不是說要解釋給你聽嗎?我就在這裡說好不好?」
封祐咬了咬嘴裡的嫩肉,看慣了平時冷淡從容的江妄,這樣的江妄讓人好不適應。
這難受讓他抓心撓肝了一陣。
他縮了縮脖子,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
「那你不能上來解釋嗎?」
江妄搖了搖頭,目光認真,「我就在這裡說。你聽著,要是你聽完之後還想讓我上床,我就上去,好不好?」
封祐抱著枕頭微微坐起來了一些,後背靠著床頭。
他猶豫了一陣,眉頭微微皺著,「這是你的床,你想上來就上來……我怎麼能管著你呢?」
江妄連忙搖頭,聲音比剛才急了幾分:
「管。你要管我。」
他頓了頓,收了點聲音:
「你可以管我,你應該管我……」
江妄突然的激動嚇了封祐一跳,他皺著臉:
「那你說吧……我聽。」
江妄得到想要的回答之後,臉上的情緒終於褪下去了一些。
他跪在那裡,目光落在封祐臉上,把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認認真真地送到他耳朵里。
「阿祐。」他開口,「我喜歡你。我一直都是喜歡你的。」
封祐的手指在枕頭邊沿上捏了兩下:
「你剛才一直在說這句話,我聽見了。」
江妄沒有因為他的反應而停下來。
「你現在不相信我,我知道。」
「可我只想告訴你,除了你以外,我沒有喜歡過任何人。也不存在背著你偷偷和別人親熱的情況。」
封祐的眼皮垂了下去,目光落在被子上的褶皺上。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無奈:
「你要是……不想承認,我可以當做沒發生過。反正都過去這麼久了,我現在也不是那麼計較的人……」
他明明親眼看見了的。
那兩個人抱在一起,他看見江妄的側臉,江妄的輪廓,江妄彎下去的脖頸。
那個畫面在他腦子裡刻了好多年,每一次回想都清清楚楚的,像是剛剛才看過一樣。
江妄向前挪動了半步,膝蓋在地板上蹭出聲響: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可以發誓,我真的沒有做過。阿祐,你能告訴我,你是在哪裡看見的嗎?」
封祐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你公司的監控錄像。」
對面那個男人他不認識,可江妄的身影他是絕對不會看錯的。從角度到輪廓再到動作習慣,每一樣都精準地符合。
江妄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心裡的警覺開始慢慢升起:
「監控錄像……阿祐,你說的監控錄像,是從哪裡來的?」
封祐縮了縮脖子,「是……是媽媽發給我的。」
就因為是媽媽給他看的,所以他才會那麼相信,那麼難過。
媽媽打電話給他,語重心長地勸了他很久。
他說他不信,他說江妄不是那樣的人。然後掛了電話之後,媽媽就發來了一段視頻。
那段視頻砸在他心裡,這麼多年了都沒有修復好。
媽媽想調查江妄根本是小菜一碟。
封家在淮城盤踞多年,人脈廣,手段多,想查一個人,易如反掌。
他父母從來都沒有要他聯姻或者控制他感情的想法。
他們很開明,只要是封祐高興,隨便找個路邊的小販在一起都可以。
封家有的是錢有的是人,他們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受委屈。
也正是因為這樣,封祐才會對那段監控錄像深信不疑。
如果爸媽是想要拆散他們,他們可以用很多更直接的辦法,可他們從來沒有。
他們把那段視頻發過來的時候,說了一句「祐祐,你自己看看,媽媽不想你被騙」。
他怎麼可能不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