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狹小的貓眼,隔壁包廂的場景落入眼底。
柔軟的黑色皮質沙發上坐著幾個人。
正中央位置,就是司煜丞。
許是包廂暖氣太足,又或是應酬太累,他隨手扯鬆了頸間的領帶。
黑色襯衣領口也鬆開兩顆扣子,褪去了平日的嚴謹冷肅,多了幾分慵懶隨性。
他身側的溫苓,穿著一身黑色V領包臀短裙,身姿窈窕。
修長白皙的雙腿優雅交疊,整個人微微側身前傾,靠近司煜丞。
她指尖塗著精緻的朱紅色指甲油,輕輕抬起,勾住了司煜丞鬆散的領帶。
指尖緩緩用力,順著領帶一扯,就讓司煜丞的身形微微朝她傾斜。
兩人距離瞬間被拉近,溫苓唇角掛著明媚曖昧的笑意,紅唇一開一合,幾乎貼在司煜丞耳畔,姿態親昵又自然。
姜珞抵在木架上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甲深深摳進木紋里,指尖用力到泛白。
包廂里燈光昏暗迷離,隔著一層貓眼,她雖然看不清司煜丞臉上具體的神情。
但她看得清清楚楚,面對溫苓這般逾矩的親近和觸碰,他沒有躲閃,沒有皺眉,沒有半分厭惡和疏離。
這是姜珞第一次看見,司煜丞沒有拒絕一個女生的近距離接觸。
從前不管是誰主動靠近、搭訕、示好,他永遠疏離冷淡,唯獨這一次,他沒有反感。
沙發對面坐著的應該是幾位政府領導,幾人談笑風生,紛紛抬手朝司煜丞舉杯,臉上儘是客套的笑意。
溫苓順勢拿起桌上的兩杯紅酒,遞了一杯到司煜丞面前。
司煜丞抬手接過,動作自然,沒有半點遲疑,仰頭抬手,一杯酒盡數飲盡。
下頜線繃緊,喉結上下滾動,帶著成熟男人的沉穩氣場。
一旁的溫苓立刻捂嘴輕笑,纖細的手掌直接抬起來,輕輕扶在司煜丞肩頭,整個人微微倚靠上去,上半身完全貼在他手臂上,姿態親密無間。
這間觀察室的貓眼只能視物,聲音傳不過來。
聽不見對話內容,可眼前這一幕幕畫面,已經足夠刺眼,也足以擊潰姜珞心裡所有的底氣。
那些只是合作,只是造勢的解釋,在這一刻,好像全都成了敷衍她的謊言。
姜珞緩緩垂下眼眸,抬手輕輕拂下草簾。
她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疼。
一旁的陸樊靜靜抽完手裡的煙,煙霧繚繞間,他看見姜珞垂著頭,有溫熱的水珠極快從眼角滑落,又被她抬手快速擦去。
看著她這副模樣,陸樊心底輕嘆。
「走吧。」
姜珞背對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陸樊抬手按滅菸頭,起身快步走近,伸手輕輕掰過她的身子。
燈光落在她臉上,滿臉濕漉漉的水漬,眼眶通紅。
陸樊愣了一瞬,心頭酸澀翻湧,不等姜珞反應,直接伸手將她狠狠按進懷裡。
姜珞一開始還下意識掙扎了兩下,想要推開他,可陸樊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腦勺,不讓她動彈。
隱忍的情緒瞬間瓦解。
她不再掙扎,纖細的手指死死攥著陸樊胸前的衣服,肩膀微微聳動,壓抑的哭聲悶在他的懷裡。
陸樊胸口的衣襟被溫熱的淚水浸濕,細碎又隱忍的顫抖,看得人心頭髮疼。
陸樊抬手,動作溫柔地撫摸著她的發頂,沒有說話,只剩一聲無奈又心疼的輕嘆。
他太清楚這種感受,那種落差和心碎,足以壓垮一切。
良久,姜珞才慢慢平復下情緒,抬手輕輕推開陸樊。
她始終低著頭,不敢抬頭看人,聲音啞得厲害。
「陸樊,送我回家。」
陸樊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抬手攬住她的肩膀,帶著她轉身離開這間隱蔽的包間。
兩人走的是會所偏僻的專用通道,一路安靜無人,避開了所有賓客和工作人員,悄無聲息離開了天階。
而此刻隔壁的奢華包廂里,看似曖昧親昵的氛圍下,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溫苓指尖依舊勾著司煜丞的領帶,微微用力將他拉近,紅唇貼在他耳邊,壓低聲音無奈吐槽。
「喂,你能不能裝得像一點?再擺著這副臭臉,等會張書記他們看出破綻,我們今晚的局就白搭了。」
直到這時,司煜丞才微微收斂眼底的冷戾,配合著湊近幾分。
從外人視角看去,兩人頭挨著頭,低聲耳語,親密無間,郎才女貌,格外登對。
對面大腹便便的張書記端著酒杯,滿臉笑意,語氣客套又恭維。
「司總年輕有為,溫小姐明艷動人,二位真是天作之合。有司總和溫家聯手合作,接下來的項目落地,肯定一帆風順!」
今晚這場應酬,是司煜丞和溫苓刻意設下的局。
之前項目審批莫名被卡,司煜丞派人查過之後,才查到是另一名副局長從中作梗。
為了拿到審批權限,司煜丞乾脆找來這道審批程序的最終拍板人。
這位張書記分管領域正需要一家有實力的地產公司做政績工程,司家和溫家聯姻的傳聞,正好給了張書記一個關心民營企業、優化營商環境的理由。
溫苓笑得明媚得體,順勢拿起兩杯紅酒遞過去。
司煜丞面不改色接過,仰頭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利落。
「司總真是好酒量,為人爽快!」張書記笑得愈發滿意,終於鬆口交底。
「既然司總這麼坦誠,我也不繞彎子了,你公司卡住的那道審批程序,下個月我就幫你辦好。」
聞言,司煜丞眼底神色沉沉,晦暗不明。
心底卻冷冷勾了一筆。
看來,他之前確實小瞧了陸樊。
又應酬寒暄了許久,終於送走了這批人。
喧鬧的包廂瞬間安靜下來,只剩司煜丞和溫苓兩人。
司煜丞抬手捏著發脹的眉心,渾身透著疲憊,重重靠回沙發里。
今天是大年初二,是姜珞的生日。
他本來答應過她,晚上一定早點回家陪她過生日,結果被這場應酬困住。
不用想也知道,小姑娘現在肯定氣壞了,指不定正在家裡偷偷發脾氣。
溫苓雙腿交疊,隨意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修長的指尖夾著一根細煙,挑眉打趣。
「說起來,什麼時候把你那藏得死死的小女朋友帶出來見見?我天天替你演緋聞對象,連人家面都見不到,太虧了吧。」
司煜丞眉頭瞬間皺緊,語氣不容置喙。
「要抽菸出去抽。」
珞珞不喜歡煙味。
哪怕包廂通風再好,他也不想讓殘留的煙味沾在身上,帶回家讓她不舒服。
溫苓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嘖嘖兩聲。
「嘖嘖,還真是過河拆橋,用完就扔。」
司煜丞抬眸,神色冷淡,淡淡糾正她的話。
「只是各取所需。」
溫家需要藉助啟丞集團開拓新市場,穩固行業地位,而他需要溫家的名頭和人脈,穩住輿論,拿下項目審批。
從頭到尾,只是一場互利共贏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