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人後,邢念生遞上了厚厚的一疊資料。
「這是這幾天在這裡的調查結果,這個漁村,曾經是個有故事的地方。」
沿海一帶的漁村很多。
在現代化漁業發展和旅遊業興起之前,多數傳統漁村屬於相對貧瘠的區域。
一方面,漁村的生計高度依賴近海捕撈,收成受天氣影響極大。靠天吃飯,一旦遇到魚汛不佳的年份,收入就會極大縮水。
另一方面,漁村的基礎設施普遍薄弱,交通不便,醫療和教育資源匱乏,漁業產業鏈短,難以提升附加值。
如今自是不同。
特別是旅遊業的興起。
海邊,成了旅遊勝地。
只要是有個差不多的地方,當地政府營銷一下,總有人來遊玩。
但青枝村,是個例外。
青枝村地處偏僻,漁業資源匱乏,旅遊業也沒發展起來。
現在是旅遊旺季,也只有三三兩兩的遊人。
邢念生說:「這個村子,曾經是熱鬧過的,但是出了一些事情,才落寂下來。村裡的人也搬走的七七八八了,遊客也很少。而且這些遊客,與其說是來遊玩的,不如說是獵奇的。」
邢念生都用上獵奇兩個字了,可見,這個奇,是真的很奇。
他是真調查了二十年的過往啊。
甚至還不止二十年。
這幾天,邢念生帶人在青枝村,真是恨不得掘地三尺,把村裡的每一條魚都抓起來錄個口供。
要是不說真話,就都曬死。
資料上寫著。
三十五年前,青枝村發生了一起非常惡劣的連環兇殺案。
這個兇殺案的開始,是鬧鬼。
那時候,青枝村是個旅遊開發中的景點。
雖然不如那些知名景點,也跟風喝了點湯。
漁村裡的人,開民宿的,開農家樂的,賣特產的,搞垂釣的……過的也是有滋有味,風生水起。
後來開始死人。
死的都是村里人,男女都有,年紀都不小,死在海灘上,死在家裡,死在漁船上。
死的都非常慘。
沒有丟失財物。
一時間,村里陰雲密布,說什麼的都有。
兇手很厲害,村里所有人,一個一個的篩選過去,都沒有找到什麼線索。
在警方推測,這起連環殺人案,若非是天生變態,就是復仇。
直到有一次,有人在現場,看見一個女人的影子。
村里就開始傳言,這是死去的厲鬼,回來索命報仇了。
警方進一步調查,一起多年前的事故,浮出水面。
易念看著這一行行的字,心裡有些感觸。
這村子,和她出生的地方,竟然如此相似。
或者不能說相似,而是說,在這片大地上,雖然有很多陽光燦爛,也有很多黑暗。
早些年,村子還貧窮落後,村裡的男人娶不上媳婦。
有幸娶了媳婦的,就各種磋磨。
然後,越來越娶不上。
開始買媳婦。
村裡的某一家,平平無奇的買來一個媳婦,像其他村民一樣,關在地下室。
毆打強暴,甚至供兄弟幾人一起發泄。
等她懷孕之後,這才稍微鬆懈。
可這個女人很厲害,能忍,也能狠。
她跑了。
她跑出去了,再也沒有回來。
但是,在她被關著的地下室里,留下了一行字。
「我一定會殺了你們。」
缺德事干太多的人,有兩種極端。
要麼,天天怕被報復。
要麼,破罐子破摔。
總之,時間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一切歸於平靜。
直到開始死人。
有村民開始回憶,死的這些人,有這戶人家的,有曾經欺辱過這個女人的,還有負責牽頭買賣的。
當然世上沒有鬼,後來案子雖然破了,兇手也抓住了,當年的所有事情,都被翻了出來。
可是這個村子的名聲,也已經毀了。
那些被拐賣過來的女性,有些離開了,有些捨不得孩子留了下來。
那些孩子,有些也遠遠的離開了。
連景山看著易念沉默,知道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但是不好說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易念很快從有些低落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她是不幸的,也是萬幸的。
未曾見過的母親,去世前最後一次以命相搏,給了她一線生機。
若是留在大山里,她現在可能已經嫁人,生下了一堆孩子,當牛做馬磋磨一生。
邢念生做事非常妥當。
他排查了村里每一個地下室。
不管是有人的,還是沒人的,只租出去的,還是已經破舊的倒塌剩下一半的。
只要有這麼個地方存在,就進去查了一通。
皇天不負有心人,還真找到了。
幾人一邊看,邢念生一邊講解。
「地下室這戶人家姓駱,現在已經沒有人住,空了很久了。」
「早些年的那起連環兇殺案,駱家也牽扯在裡面。」
「駱家的獨子,駱茂學的媳婦農慧艷也是買來的,案發之後,本來是可以被解救的。」
「但駱茂學這個人狠,他見農慧艷毫不猶豫的丟下剛出生的孩子打算離開。心裡有氣,恨她心狠。」
「於是,駱茂學找了機會,將農慧艷和剛出生的孩子,帶到海邊。將農慧艷溺死,孩子也丟進了海里,自己也投海自殺了。」
可惜了,這人不在易念面前。
要不然的話,肯定一拳打掉他半個腦袋。
買來的老婆,被強迫生下來的孩子,竟然還怪她不顧及母子情分。
有什麼情分?
只有罪惡。
邢念生說:「駱茂學和農慧艷的屍體,都被找到了。但是那個孩子,就此消失,公安人員在海邊打撈了好幾天,也沒有線索。」
當然,這很正常。
大海茫茫,船來船往,水下流動複雜。
別說是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只有那麼點點大,細皮嫩肉的。
就算是一個成年人,落入海中,也有一萬種方法消失無蹤。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但邢念生是有經驗的。
「這事情鬧過之後,整個漁村就有些荒廢了,有些上了年紀的人,故土難離,依然住著。但年輕人大多都搬走了,有條件的,拖家帶口的都搬走了。最多也就是在清明的時候,回來拜祭一下祖墳。」
易念突然淡淡說:「要是我家的祖墳里,埋的是這樣的人,我直接給他都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