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確定融雲嵐出現,他就決定,要她死。
但是他也知道,這是不對的。
為這事情,易念沒少跟他說大道理。
大道理誰不懂呢?
沈聽風也沒少跟易念說。
但有些事情,勸別人容易,勸自己難。
他知道,易念知道他一直沒放下,要不然上一次也不會那麼緊張。
他也知道,要是給了易念機會,易念是真會先下手為強。
他一直很擔心。
這是自己選的路,不能回頭,是條死路。
他不能把易念拖進去。
當他聽見易念和融雲嵐兩個人被困在坍塌的樓里的那一瞬間,心裡活動之複雜,只有他和易念可以理解。
沒有第三個人可以說。
他真的很擔心,如果兩個人都逃過了一瞬間的坍塌,被困在樓里等待救援。
易念會做什麼?
她真的會弄死融雲嵐。
她知道只有融雲嵐死了,自己才會解開心結。
一個警察,有潛伏黑社會經驗的警察,理論上,她是有無數種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人方法的。
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其他警察和法醫也不是吃乾飯的。
那一刻,沈聽風心裡的焦躁達到了頂峰。
有一瞬間,真想在高速上隨便找一輛大貨撞上去算了。
現在,看著融雲嵐零零散散的屍體,總算是鬆了口氣。
看樣子,應該跟易念沒有關係。
他跟救援隊也溝通了一下。
就從融雲嵐被救出來的地方和情況看,絕非人力可以做到。
離開現場,沈聽風殺去了醫院。
易念正在醫院裝死。
趙局已經到了現場,連景山畢竟是在逃人員,不能太過張揚。
他繼續逃亡去了,趙局在現場指揮。
對易念關於裝死看看能不能騙幾個人出來的想法,趙局也覺得可行。
主要是沒有什麼損失,萬一沒騙出來,也不影響什麼。
有棗沒棗,打一桿試試。
易念雖然看表面沒有什麼傷,可畢竟被困了那麼長時間,又在車裡被撞昏迷了一陣子,也是一定要做一個全面檢查的。
沈聽風趕到醫院,去了ICU。
易念在重症監護室里睡覺。
外面守著人,除非醫生護士,或者有趙局的批准,不然誰也進不去。
沈聽風當然可以,他是家屬。
他進去的時候,病房裡沒人。
連景山已經走了,趙局也安排工作去了。
易念正在閉目養神。
她被困在地下室的時候,開始很慌。
後來有光了,就不慌了。
一天兩夜,她睡睡醒醒,所以現在也不困。
看見沈聽風進來,易念坐了起來。
沈聽風關了門。
易念看他。
沈聽風說:「我去過現場了。」
易念點了點頭。
沈聽風說:「融雲嵐被挖出來了。」
易念遲疑了一下:「你……看見她了?」
「看見了。」
易念說:「她死的挺慘的……腦漿滴了我一臉。」
「……」
沈聽風抿了抿唇。
他說:「你也挺慘的。」
「嗯。」易念說:「融雲嵐死不足惜。可惜了,要是活著出來,可能還能從她嘴裡問到一些消息。」
沈聽風走到一旁的沙發坐下,放鬆身體往後靠去。
沈聽風說:「多行不義必自斃,被她害死的人,可以瞑目了。」
沒有多餘的話。
病房裡也是有監控的。
不是為了監控易念,而是害怕對手有什麼舉動,不但有監控,還有各種感應器,只要有活物進入病房範圍,終端都會報警。
單影這件事情,是個不能深入的話題。
兩人點到為止,明白就行。
易念正要和沈聽風聊一聊現在的情況,卻聽見了微微打呼的聲音。
沈聽風就這麼靠著,睡著了。
易念嘆了口氣。
起身從柜子里拿出個小毯子給他蓋上。
沈聽風從青山市去京市,又在半路折返。這兩天兩夜,估計沒睡上幾個小時。
現在融雲嵐死了,她活了,沈聽風的心終於放下,可以安穩的休息一會兒了。
易念回到床上,還沒躺好,連景山也進來了。
他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捂的嚴嚴實實。
進來後,連景山便關了門。
他剛見了趙局和靳敘回來。
計劃不如變化。
他們本來的計劃是,易念被靳敘帶走,一路前往邊境。
身為小白臉的連景山和沈聽風,自然是不能大難臨頭各自飛。
兩人各種救援。
救援途中,身份漸漸明朗,成為醫師或者餃子拉攏的對象。
但現在,情況變了。
靳敘出師未捷身先死。
剛把人帶出省,離邊境還有十萬八千里呢,人被抓了。
他自己也很無語。
但是當時那種情況,他被抓是最省事的,要是強行跑,也不太行。
被抓,後面可以再商量。
跑了,還得設下天羅地網去抓。
當時情況一團混亂,沒辦法分散精力和警力。
現在計劃要重新調整了。
連景山摘下口罩,露出雖然疲憊,卻英俊依舊的臉。
來見易念之前,特意颳了鬍子。
這兩天守在坍塌現場,鬍子都出來了。
連景山走到床邊,彎下腰觀察了一下。
「念念,怎麼樣?有什麼不舒服的嗎?」
「沒有,我都說了我沒事兒。」易念伸手握住連景山垂在床邊的手:「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休息嗎?」
兩天不見,連景山憔悴了不少。
這兩天他在外面,幾乎沒怎麼合眼,飯菜也只是勉強吃了幾口。
要是易念再不出來,連景山都要昏過去了。
「趙局讓我找個地方睡覺。」連景山說:「我想來這裡守著你。」
說著,連景山扭頭看了一眼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打呼的沈聽風。
嫌棄道:「他為什麼睡在這裡?」
易念只好解釋:「沈聽風這兩天也累壞了,跟我說話,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雖然嫌棄,但連景山也知道。
沈聽風比他還累。
畢竟他只是守著。
沈聽風是在開車。
強度還是不一樣的。
「不管他了。」連景山說:「我睡會兒。」
病房裡有一張陪護的單人床,但是連景山不睡。
易念讓出一半病床。
「那我讓你點位置。」
既然易念沒受傷,連景山也不怕擠著她的傷口,毫不猶豫的就脫了鞋子和外套躺了上去。
很快,連景山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