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到家時，鋪子裡的夥計已經把東西送到了。幾隻扎得方方正正的包袱摞在客廳里，李涯一件件收進柜子，秋萍站在旁邊看了不到一會兒，便自己進了臥室。
等李涯再進去時，她已經橫著倒在床上了。
外套倒是脫了，鞋卻只踢掉一隻，另一隻還掛在腳上，人抱著枕頭趴在那裡，連頭髮都懶得理。
「把鞋脫了。」
秋萍把臉埋進枕頭裡，「不想動。」
李涯站在床邊看她一陣，俯身替她把剩下那隻鞋脫下來放好，又把她掉在床沿的腿往裡推了推。
「往裡面躺。」
秋萍倒很聽話，抱著枕頭挪了半尺，隨即又趴著不動了。
秋萍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隱約聽見外頭有人敲門。李涯出去開了門，門口傳來兩句不甚清楚的說話聲，跟著便是食盒擱到桌上的輕響。
又過了一會兒，一陣熱騰騰的香氣從門外飄進來。秋萍原本還閉著眼，鼻尖動了動，到底還是翻過身來。
李涯端著一碗餛飩進門。
「起來吃點東西。」
「不起來。」
李涯把碗擱在床邊的小桌上。剛送來的餛飩還冒著熱氣，湯麵上浮著一點蔥花。
「吃完再睡。」
秋萍側躺著，眼睛都懶得全睜開，聞著香味倒是往碗那邊看了一眼。
「你什麼時候叫的？」
「剛才。」
「我怎麼沒聽見？」
「你都快睡著了，能聽見什麼，快起來，餛飩涼了不好吃。」
「那你拿都拿進來了，就不能好人做到底？」
李涯眉頭微皺，「什麼意思？」
她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裡，只露著一雙眼睛看他。
「我要你餵我吃。」
李涯沒出聲，秋萍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是站在那裡，慢吞吞補了一句，
「手也沒力氣了，好累啊。」
李涯只好把碗重新端起來，在床邊坐下，
「坐起來一點。」
秋萍這回倒配合，撐著身子往上挪了挪，靠到床頭順手把枕頭墊在身後。
李涯舀了一勺湯，吹涼些遞到她嘴邊。
秋萍張口喝了，眼睛總算睜開一點。
「好吃。」
「那就自己吃。」
「不行。」
「為什麼？」
秋萍一本正經，「自己吃就沒這麼好吃了。」
李涯看了她一眼，顯然懶得理這套歪理，卻還是低頭又舀了一隻餛飩。
秋萍靠在床頭，一口一口吃著。方才還說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半碗熱湯下去，人倒漸漸精神起來。
等一碗東西吃完，秋萍是真的不肯動了，李涯把碗拿出去，回來時她已經把枕頭重新抱進懷裡，還替他空出一半地方。
「你不累嗎？」
「還行。」
「那你躺一會兒。」
李涯把外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果真在她旁邊躺下。床並不窄，可秋萍偏偏往他那邊挪了挪，把腦袋靠在他肩旁，手臂也松松搭了上去。
屋裡暖和，外頭偶爾有車從巷口過去，聲音隔著窗子已經很遠。
秋萍閉著眼，沒一會兒又伸手去摸枕頭。
「你這枕頭今天怎麼硌人？」
李涯沒動，她又按了兩下，果然摸到下面壓著一個硬東西。
「什麼東西？」
秋萍把枕頭掀起來，底下安安靜靜放著一隻小盒子。
她動作一下停了，李涯這才開口，
「打開看看。」
秋萍坐起來，把盒子拿到手裡。外頭沒有什麼花樣，打開以後，裡頭是一對珍珠耳墜和一條細細的黃金項鍊。墜子不大，樣式很簡單，正適合她那件絳紅旗袍。
秋萍心裡美滋滋的，沒想到李涯這個人，平時看著一本正經，竟然還挺懂浪漫的。
她拿起一隻耳墜，湊到燈下仔細瞧了瞧，又轉頭去看李涯。
「你什麼時候買的？」
「前幾天。」
「那你怎麼一直沒告訴我？」
「告訴你還叫驚喜？」
秋萍忍不住笑了，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沒什麼，偏偏從李涯嘴裡說出來，倒叫她覺得稀罕。
「李涯，你是不是偷偷跟誰學過？」
「學什麼？」
「哄姑娘高興呀。」
李涯靠著床頭，聞言轉過臉，「買個東西還用得著學？」
秋萍捏著耳墜，半晌沒說話，李涯大概被她看得不自在，伸手把盒子拿過來，
「不喜歡的話可以換款式。」
秋萍立刻把盒子搶回去。
「誰說我不喜歡了？」
「那你盯著我幹什麼？」
「看看你是不是還藏了別的。」
她說著真把枕頭又翻了一遍，李涯把她手按住，
「沒了。」
「真的？」
「嗯。」
秋萍還躺在床上，手裡捏著那隻小盒子，翻來覆去地看。
珍珠不算大，顏色卻很潤，燈光落上去，泛著一層柔和的光。她拿起一隻，在耳邊比了比，又低頭去看另一隻。
「還挺好看的。」
李涯靠在她旁邊沒接話，只低頭看了她一會兒。過了片刻，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秋萍還沒明白，「幹什麼？」
李涯已經俯下身，一隻手從她肩後穿過去，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把人從床上抱了起來。
秋萍猝不及防，整個人順著他的力道坐起，下一秒便被他帶進了懷裡。她後背貼著他胸口，兩條腿還搭在床上，整個人幾乎都靠在他身上。
她偏過頭，「李涯？」
「別動。」
他的聲音就在她耳後響起，隨即從她指間拿走那隻珍珠耳墜，又伸手把她散在耳側的頭髮慢慢撥開，攏到另一邊。
秋萍這才反應過來，「你要給我戴上？」
「嗯。」
「你會嗎？」
李涯垂眼看著手裡那枚小小的耳墜，「試試。」
秋萍索性安安穩穩靠進他懷裡，李涯一隻手替她攏著頭髮，另一隻手捏住耳墜，動作比平常做任何事都慢。耳針碰到耳垂時，他停了一下，低聲問，「疼不疼？」
「不疼。」
他這才繼續，仔細把耳墜穿過去，又把後面的扣子扣好。指腹不可避免地碰到她耳後，秋萍輕輕縮了縮脖子。
李涯馬上停住，「怎麼了？」
「癢。」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把動作放得更輕。
一隻戴好，他沒有讓秋萍從懷裡起來，直接拿過另一隻。秋萍很配合地把臉轉過去，靠著他的肩，讓他繼續擺弄。
第二隻耳墜扣好以後，李涯卻沒有馬上鬆手。
秋萍等了一會兒，見身後的人沒動，忍不住回頭，
「好了？」
「嗯。」
「那你還抱著我幹什麼？」
李涯沒有回答，她這一回頭，兩個人一下離得很近。李涯的手還搭在她腰間，另一隻手停在她耳側，剛剛戴好的珍珠垂在耳下，被燈光映得溫潤柔和。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耳墜戴上以後合不合適，可這一眼落下去，卻久久沒有移開。
秋萍臉上原先還帶著笑，慢慢也不說話了。她能感覺到李涯的目光從耳邊落到她臉上，一寸寸看過去，和平日裡那種克制而短促的注視完全不同。
「怎麼了？」她輕聲問。
李涯仍舊沒有說話，只抬手把她耳邊最後一點碎發撥到後面。指腹順著耳側擦過去，最後停在她臉頰旁。
秋萍仰著臉，李涯低頭看了片刻，眼底那點原本還壓著的情緒終於沒能收回去。他低下頭，直接吻住了她。
這個吻來得突然，秋萍怔了一下，隨即便放鬆下來，仍舊靠在他懷裡。
李涯環在她腰間的手慢慢收緊，把人往懷裡又帶了一點，剛替她戴好的珍珠耳墜隨著動作輕輕晃著，擦過他的手指。
他親手挑的，也是他親手替她戴上的。
可真戴到她耳邊以後，他才發現，自己好像比想像中還要喜歡。
過了一會兒，李涯才稍稍退開，目光卻仍舊停在她臉上。
秋萍靠在他懷裡，唇角一點點彎起來，「李隊長，耳墜好看嗎？」
李涯看著她，「好看。」
秋萍故意道，「我問的是耳墜。」
李涯頓了頓，手掌在她腰間收緊了一點。
「我說的不是耳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