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津站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余則成和李涯一前一後下了台階。門口停著幾輛車,值夜班的人剛換了一撥,警衛裹著大衣站在風口,隔一會兒便跺兩下腳。
李涯把手套戴好,臨上車前又想起什麼,轉頭道,「回去別忘了跟秋萍說明天上午我去接她。」
「忘不了。」余則成笑了笑,「你都交代兩遍了。」
李涯看他一眼,也沒解釋,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很快開走。
余則成站在原地看著尾燈拐出街口,這才把大衣領子往上攏了一下,沿著平日回家的方向往前走。
這個時候正趕上下班,街上人不少。賣燒餅的攤子還支在路口,爐子裡的火燒得通紅,旁邊賣香菸的小販縮著脖子招呼生意。幾輛黃包車從身邊過去,車輪壓過路邊積水,留下兩道濕漉漉的印子。
余則成走到前面的街口,腳步慢了下來。
一個穿灰棉襖的男人從對面過來,兩個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對方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低聲說了句「對不住」,很快走開了。
余則成一直走出去十來步,他才把手伸進口袋。
裡面多了一張折得很小的紙,拐過街角以後,才借著一家鋪子門前的燈光把紙展開。
紙上只有很短的幾行字。余則成看完,神情沒有多少變化,只是視線在其中一個名字上多停了一瞬。
謝若林。
他早就暗中讓人留意,現在消息回來了。
余則成把紙重新折好,走到前面的煙攤旁買了一盒煙。攤主低頭找零錢的時候,他順手把那張紙送進了旁邊燒水的小爐子。
薄薄一片紙碰到火苗,很快卷了起來。
等攤主抬起頭,爐子裡只剩一點發黑的灰,余則成接過零錢,揣好煙,照常往家走。
到家的時候正是飯點。
他剛推開門,一股飯菜的熱氣便迎面撲了過來。
翠萍正端著一盤菜從廚房出來,看到他進門先朝牆上的鐘看了一眼。
「還算趕得巧,再晚一會兒菜就涼了。」
「今天站里沒什麼事。」
余則成把帽子掛到門口,彎腰換了鞋。秋萍已經把三副碗筷擺好,聞聲從廚房探出頭。
「姐夫,洗手吃飯。」
「馬上。」
余則成去洗了手,回來時翠萍已經盛好了飯。
桌上的菜不算多,一盤炒白菜,一碟花生米,還有中午剩下的一點肉重新熱過。三個人坐下來以後,翠萍先給他夾了兩筷子菜。
余則成低頭扒了兩口飯,秋萍把今天去見沈時宜的事情從頭說了一遍。
余則成一直聽著,筷子慢慢停了下來。
翠萍在旁邊補了一句,「我們下午又琢磨了一遍,最早我們懷疑是天津站的人,可要真是你們站里動手,照李涯的脾氣,時宜不大可能能全身而退。」
余則成看了秋萍一眼,秋萍接著道,「所以我在想,會不會是謝若林。」
余則成喝了口湯,把碗放回桌上。
「就是他。」
翠萍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我之前讓人暗裡打聽過。」余則成說得很簡單,「今天消息剛回來,能對得上。」
「他真是他讓人幹的?」
余則成點了一下頭,秋萍憑著零碎的消息往謝若林身上猜,真正從余則成嘴裡聽見這個名字,心還是往下一沉。
翠萍放下筷子,眉頭皺起來。
「那時宜那邊......」
「她既然當時沒上套,就先別自己嚇自己。」余則成打斷她,「謝若林手裡如果有證據,那沈時宜現在不會還安然無恙開店。」
他說完看了看姐妹兩個。
「你們知道這件事就行,這幾天多注意點。」
翠萍點頭,秋萍也應了一聲。
桌上安靜了片刻,翠萍重新拿起筷子,又給余則成夾了一塊肉。
「行了先吃飯。回來半天,一碗飯還沒吃完。」
余則成又吃了幾口,忽然想起李涯臨下班前交代的話。
「對了。」
秋萍抬頭。
「還有你的事。」
「我的?」
「旗袍做好了。」
秋萍愣了一下,她這幾天忙著房子,又惦記沈時宜那邊,差點把這件事忘了。
「做好了?」
「下午店裡給李涯打過電話。」余則成道,「他說有不合適的地方還來得及改,明天上午過來接你。」
翠萍剛才還皺著眉,聽見這句話,注意力一下便轉了過去。
「我就說這兩天該好了,明天那雙鞋得帶著,不穿鞋怎麼試長短?」
「就是試個旗袍。」
翠萍說著已經開始盤算,「還有裡面那件小衫,明天別穿厚了,要不量出來又不准。頭髮也別亂扎,領子高,得看看後面合不合適......」
「姐」,秋萍忍不住打斷她,「我就是過去試一下,不是明天就成親。」
翠萍白了她一眼,「等明天成親,還來得及改?」
余則成在旁邊吃飯,沒忍住笑了一聲。
秋萍拿姐姐沒辦法,只好低頭繼續吃飯,謝若林的名字還壓在她心裡,她知道他的危險程度,況且危險從來不會因為家裡要辦喜事就繞著他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