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王占金跟著老劉出了茶鋪，許寶鳳還坐在那裡沒有動。
她臉色慘白，右手還搭在茶杯旁邊，桌上的茶早就涼了。她盯著水面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夥計提著水壺過來，問她還要不要添水，她才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不用了。」
夥計拿著水壺走開，許寶鳳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
外面的天已經有些陰了，王占金跟著老劉走出去半條街，回頭看了一眼茶鋪的方向，
「老劉。」
「又怎麼了？」
「剛才說的那些話啥意思？」
老劉頭都沒回，「不是跟你說了嗎，東家生意上的事。」
「生意上的事還說什麼暴露不暴露的？」王占金越想越覺得彆扭，「還有那個姓許的，到底男的女的？」
老劉停下來，看了他一眼，「你管他男的女的幹什麼？」
「我這不是隨口問問嗎。」
「那就少問兩句。」老劉繼續往前走，「人家做什麼買賣認識什麼人，跟咱們有什麼關係？你把東家交代的事情辦好了，拿你的錢過幾天跟我去外地，別的少打聽。」
王占金跟上去，嘴裡還嘀咕了一句，「我就是怕稀里糊塗惹上什麼事。」
「你能惹上什麼事？」
「我還帶著倆孩子呢。」
（請記住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老劉聽見這句話，語氣倒緩了些。
「放心吧，都是老鄉，我還能不知道輕重？」
王占金想想也是，老劉跟他雖然不是一個村的，到底也是認識多年的老鄉。真要害他，也不至於繞這麼大一圈。
他很快便把剛才那點疑心放下了，「那外頭的活什麼時候能定下來？」
「東家既然答應了，還能少了你的？」
「那成，這兩天我回家就開始收拾。」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至於剛才茶鋪里那幾句話，他轉眼就扔到了腦後。
老劉把王占金送到街口，兩個人便分開了。
王占金回去看兩個孩子，老劉拐進旁邊一條巷子，在裡面繞了半圈，最後從另一頭出來。
街邊有人等著他，老劉只說了一句。
「辦妥了。」
那人點點頭，直接轉身離開。
許寶鳳是在他們走後又過了十來分鐘才出的茶鋪，她剛離開不久，街角便有一個賣煙的小販收了攤。
小販挑著東西往前走了兩條街，轉過一個路口以後腳步快起來，最後進了一家茶館。
余則成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桌上放著一壺茶，旁邊還有一張當天的報紙。偶爾端起茶杯喝一口，看起來和樓里其他幾個消磨時間的客人沒什麼區別。
小販先在另一張桌邊坐下，叫了一壺茶。夥計下樓以後，他才起身走到余則成桌邊。
「余先生。」
余則成沒有抬頭。
「坐。」
那人在他對面坐下，余則成翻了一頁報紙。
「人呢？」
「回去了。」
余則成點點頭，又問了一句，「王占金那邊呢？」
「老劉已經把人送回去了，看樣子他什麼都不知道，還在問外地那份活什麼時候能定下來。」
「還照原來說的辦，車票和路上的錢都給他。到了地方以後，前面說好的工錢不要少。」
來人笑了一下，「您放心，都交代過了。」
余則成重新拿起報紙。
「去吧。」
許寶鳳到家後先把門插好，從床底拖出箱子，把裡面的衣裳翻出來。值錢的東西拿出來另外放好，幾張證件和錢全都貼身收好。
桌上放著幾張紙，那是她這幾天弄來的東西。
關於翠萍和秋萍的，還有些額外打探到的消息，本來打算過了今晚拿給謝若林。
現在......天津是不能繼續待了，謝若林知道她住過什麼地方，也知道她以前跟哪些人有來往。她今晚必須走，再拖下去，等別人先找上門，她想走也未必走得了。
許寶鳳把箱子合上，又覺得帶著箱子太顯眼，最後只挑了兩件衣服包起來。其餘東西不要了，錢和證件放在身上，包袱越小越好。
她正低頭收拾，外面忽然有人敲門,許寶鳳動作一下停住。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她慢慢站起來，
「誰啊？」
外面沒人回答，許寶鳳的手已經伸進衣服里。
她走到門邊，側著身子聽了片刻，手剛碰到門閂，門外終於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開門。」
外面又敲了一下。
「許寶鳳，我知道你在裡面。」
謝若林等得不耐煩，在外面壓低聲音又叫了她一遍，過了片刻，門閂才被慢慢拉開。
門只開了一半，謝若林站在外面，看見她以後皺了皺眉。
「怎麼這么半天才開門？」
許寶鳳往旁邊讓開，「有什麼話進來說吧。」
謝若林進門以後先看了她一眼，隨後目光便落到了床邊那個已經包好的包袱上。
「要去哪啊？」
許寶鳳把門關上，重新插好門閂。
「什麼時候我去哪兒也得跟你報備一聲了？」
謝若林沒有理她這句話，他今天本來就憋著火，許寶鳳答應替他查翠萍，事情做到一半突然沒了消息。原先說好了今天把查到的東西交給他，結果他等了半天，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謝若林坐到桌邊，看了一眼屋裡的東西。
「東西呢？」
許寶鳳站在門邊沒動。
「什麼東西？」
「你少跟我裝糊塗。」謝若林抬起眼，「我讓你查的東西。」
「沒查到。」
謝若林盯著她看了幾秒，「許寶鳳，你拿我當傻子？」
許寶鳳的目光一下落到了他臉上，謝若林沒察覺她神色里的變化，接著道，
「我花錢讓你辦事，你拿了錢查到東西不交給我，現在還收拾東西準備走。怎麼著，找到出價更高的了？」
許寶鳳沒說話，謝若林伸手在桌上敲了兩下。
「你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做買賣講究先來後到，他能出多少，我未必出不起。」
「沒人。」
「沒人就把東西給我。」
「我說了，沒有。」
謝若林臉上的那點耐性也沒了。
「你非得讓我自己找？」
他說著站起來，許寶鳳的身體跟著繃緊，謝若林走到床邊，伸手就要去拿那個包袱。
「我說了讓你別動。」
謝若林看著她，壓下怒火，
「行，我不動。你有什麼話說清楚。東西你不想按原來的價賣，可以談，犯不著跟我來這一套。」
許寶鳳沒有接話，謝若林等了一陣，耐心也快耗盡了，他轉身又去拿那個包袱。
許寶鳳往前一步，「謝若林。」
謝若林剛回頭，許寶鳳已經從衣服里把槍拿了出來。
謝若林的動作頓時停住，「你幹什麼？」
許寶鳳握著槍。
「站那兒。」
謝若林盯著她手裡的槍，又看向她的臉。
「你瘋了？錢不夠可以加，東西你想自己留一份也能商量，你突然拿槍指著我算怎麼回事？我今天就是來拿東西。」
「拿完以後呢？」
謝若林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許寶鳳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謝若林，你裝得還真像。」
「我裝什麼了？」
「你自己清楚。」
謝若林火氣一下又上來了，「我清楚個屁！」
他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槍口立刻跟著抬起來。
「別過來。」
謝若林硬生生停住，他盯著許寶鳳看了半天，終於還是把手攤開。
「行，我不過去」，他壓著火氣，「你先把槍放下，咱們坐下來好好......」
話還沒說完，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兩個人幾乎同時朝門口看了一眼。
腳步聲從門外經過沒有停，謝若林的目光立刻轉回來，下一瞬，他猛地伸手去奪許寶鳳手裡的槍。
許寶鳳本能地往後一退。
「砰......」
槍聲在屋裡炸開，謝若林整個人僵了一下，許寶鳳也愣住了。
謝若林臉上的怒氣還沒來得及散去，便一點點變成了錯愕，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
血很快從衣服里滲出來。
他抬頭看向許寶鳳，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身體卻先晃了一下，撞到旁邊的桌角，隨後重重倒在地上。
許寶鳳握著槍站在那裡，半天沒動，外面很快傳來聲音。
「剛才什麼響？」
「好像是槍聲。」
「哪兒來的？」
腳步聲開始朝這邊靠近，許寶鳳猛地回過神。她低頭看了一眼謝若林，蹲下去摸了摸他的頸側。
外面已經有人拍門，「裡面有人嗎？」
許寶鳳立刻站起來，把錢、證件和那幾張紙全部塞進隨身的包里，又迅速檢查了一遍身上，確認沒有落下要緊的東西。
門外的拍門聲越來越重。
「開門！」
許寶鳳走到後窗前，又回頭看了一眼，謝若林還躺在那裡，眼睛沒有完全閉上。
門外已經有人開始撞門，許寶鳳不再停留，推開後窗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