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一度有些失控。
板寸男身後那幾個小弟紛紛圍了上來，眼神不善地盯著這個輸了幾把就玩不起的臭賭徒。
顧序順勢把空了的啤酒瓶往地上一摔，玻璃瓶在水泥地上炸開，清脆的碎裂聲在這片嘈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
板寸男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激得拍桌而起，怒目圓睜地吼著：「你幹什麼！輸不起啊。」
周圍幾個小弟也紛紛站直了身子，氣氛一下子劍拔弩張。
對面那幾個馬仔被這邊的動靜驚動，紛紛轉頭看過來。
其中那個染著黃毛的年輕馬仔眯了眯眼，盯著顧序的側臉看了已經有好一會兒，一直都不確定，他忽然壓低聲音跟旁邊同伴說了句什麼。
旁邊那人也轉過頭，上下打量了顧序幾眼，似乎在確認。
黃毛把手裡的煙按滅，起身朝這邊走來，邊走邊試探著問他身邊的同伴：「那人是不是那晚在酒吧救了蛇哥的人？」
而另一邊。
板寸男更是暴怒，一把揪住顧序的領口，指著他的鼻子罵：「你找死。」
顧序奮力掙脫，順勢跌跌撞撞地往後退了兩步，脊背抵上冰冷的牆壁，手中緊緊攥著那個破碎的酒瓶，指著他們，聲音沙啞而急促：「你們別亂來，不要逼我動手！」
他的手指微微發顫，把一個賭徒面對圍攻時的恐懼和無助演得恰到好處。
但板寸男根本不吃他這套，一步步朝他逼近，臉上掛著猙獰的冷笑，將他逼到了牆角。
眼看著一場群毆一觸即發。
就在板寸男舉起手中的玻璃酒瓶，獰笑著砸向顧序的腦袋時，一聲冷冽的「住手」突然從人群外傳來。
板寸男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擋在前面的人被一隻強有力的手撥開，一道身影出現在了顧序眼中。
黃毛皺著眉頭湊近幾步，盯著顧序的臉仔細看了好一會兒。
忽然一拍大腿，指著他對身後的同伴喊道：「對！就是他！就是他！我沒認錯！」
他這話一出口，周圍幾個原本還劍拔弩張的混混都愣了愣，板寸男舉在半空中的酒瓶也停住了。
黃毛湊到顧序面前又仔細端詳了一眼，語氣里多了幾分江湖人特有的感激和熱絡：「兄弟，真是你！那晚在酒吧，要不是你給蛇哥指了廁所窗戶那條路，蛇哥那天晚上就被條子堵了，蛇哥一直念叨著要當面謝你，後來找了你幾天都沒消息，我們還以為你也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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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序心裡那根弦鬆了半拍。
黃毛這番話不僅替他解了圍，還主動把蛇頭的位置暴露出來。
但他面上卻毫不領情，反而把那股賭徒的暴躁和不甘推到了極致。
他一把揪住黃毛的領口，聲音嘶啞而激動：「你還敢提那晚！我蹲了幾天號子全是拜你們所賜，出來之後手氣背得要死，渾身晦氣，打個牌都被這幫孫子欺負，我那天就不該多管閒事！」
黃毛被他揪得往後仰了仰，卻也沒敢還手，只是擺手解釋。
顧序冷哼一聲，鬆開他的領口，他故意看向了板寸男，滿臉的怒氣。
板寸男一見黃毛出面，又聽他親口確認此人是蛇哥的朋友，剛才那股要把人往死里揍的兇悍氣焰瞬間消滅得乾乾淨淨。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低著頭不敢與顧序對視，嘴裡結結巴巴地道著歉，恨不得把剛才自己說過的那些話全吞回去。
開玩笑，這片廢棄藥廠方圓幾里都是蛇男的地盤，蛇男在這裡就是老大，他們這些底層的小嘍囉平時連蛇男的名字都不敢提，更別說得罪蛇男親口要謝的人。
他連忙擺手，慌亂驚恐道：「對不起，對不起，這是一場誤會，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求您千萬別往心裡去，放過我這一回吧。」
顧序看著板寸男那副點頭哈腰的慫樣，面上依舊是那副賭徒的混不吝。
黃毛不耐煩地朝板寸男揮了揮手：「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
板寸男如蒙大赦，帶著幾個小弟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巷口。
黃毛轉回身，臉上又掛上那副江湖氣十足的熱絡笑容。
顧序沒有接黃毛那套熱絡的寒暄，只是靠在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臉上那股賭徒的焦躁和貪婪還沒褪乾淨，開口時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討債意味：「有錢嗎？我是為了你們才進去蹲這幾天，在號子裡吃不好睡不好，出來之後手氣背得要死，你們是不是得給我點補償？」
他把手伸到黃毛面前，攤開掌心，像一個剛從泥潭裡爬出來、急需抓住任何一根稻草的亡命徒。
他要讓黃毛覺得，他就是這樣的人，出於賭徒的本能，為了錢什麼都敢幹，什麼人都敢幫。
這種人最好利用，也最容易被當成棋子。
黃毛果然沒有起疑，反而覺得他這副直來直往的貪婪模樣很對胃口，哈哈一笑道：「兄弟，好辦。」
黃毛這群人果然沒有半點戒備心。
他們只知道眼前這個滿身灰土、剛蹲完號子的賭徒是蛇男的救命恩人，都想著怎麼在蛇男面前表現，一路熱絡地引著顧序往藥廠方向走。
顧序全程罵罵咧咧，邊走邊掰著手指數自己蹲了幾天號子，少撈了多少錢，連黃毛遞來的煙都嫌牌子太差，還不停催促快點快點，別耽誤他發財。
他這副毫不掩飾的貪婪嘴臉，讓周圍幾個馬仔完全放鬆了警惕。
在他們眼裡，這人純粹是個運氣背到家的爛賭鬼，跟他們本質上是一路貨色。
黃毛甚至還拍著胸脯保證道：「只要以後跟著蛇哥干，在北郊這片地方橫著走，想要多少錢就有多少錢。」
幾人走到了舊工廠外。
鐵門緊閉著，門口兩個馬仔正靠在牆上抽菸。
黃毛走上前打了個招呼，兩人便沒再多問，拉開鐵門放行。
顧序跟在他們身後走進去，快速環顧四周。
這裡的警戒並沒有那麼嚴密，大概是蛇男覺得沒人敢在他的地盤上鬧事。
廢棄廠房裡瀰漫著霉味和鐵鏽的混合氣息，幾台鏽跡斑斑的舊機器橫在角落，樓梯口堆著幾個空油桶。
黃毛朝二樓努了努下巴：「蛇哥就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