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序從那棟散發著霉味的舊藥廠房裡走出來,頭也不回地朝路邊走去。
他在路邊站了片刻,抬手攔下一輛正從巷口駛過的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透過計程車後視鏡看著後面那輛不遠不近跟著的車,唇角微微揚起。
果然蛇男對他還是不放心,派了條尾巴來盯梢。
他收回視線,語氣隨意地對司機報了個地址:「師傅,去金鼎城。」
金鼎城,京樞城有名的銷金窟,也是這片區域最大的地下賭場。
一個剛拿到五萬塊現金的爛賭鬼,不去賭場翻本還能去哪?
後面那輛車裡,黃毛正縮在副駕駛座上,一邊催司機跟緊點,一邊掏手機給蛇男發消息。
顧序用餘光掃了一眼後視鏡,裝作完全沒察覺的樣子,甚至還故意把信封從口袋裡掏出來,又數了一遍鈔票,把貪婪寫在臉上。
他知道黃毛會把這些細節全匯報給蛇男,而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一個貪財到骨子裡的賭徒,拿到錢第一件事就是跑去賭場揮霍,蛇男看了只會更放心。
金鼎城矗立在京樞城最繁華的夜場街區交匯處,整棟建築被金色的霓虹燈包裹,巨大的招牌在夜幕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門口兩排穿著高開叉旗袍的迎賓小姐正殷勤地接待著絡繹不絕的客人。
顧序推門下車,輕車熟路地朝旋轉門走去,腳步沒有絲毫猶豫,和那些揣著剛到手的熱錢、迫不及待衝進賭場的爛賭鬼沒什麼兩樣。
後面那輛車急急地停在路邊,黃毛從副駕上跳下來,壓低聲音朝對手機那頭匯報完,便撥開人群快步跟了上去。
顧序用餘光掃過身後那道慌慌張張的身影,唇角微微揚起。
他故意在旋轉門前停下,等著他,等到差不多時,才大步邁進了那片由籌碼碰撞聲和老虎機電子音構成的喧囂之中。
金鼎城裡煙霧繚繞,偶爾爆發的歡呼咒罵,把整層一樓攪得像一鍋沸騰的粥。
顧序熟練地穿過幾張牌桌,找到一個空位坐下來,把剛拆封的鈔票拍在桌上,開始下注。
賭場裡人多,他走得快,黃毛好幾次差點被擠散,又趕緊撥開人群追上去。
顧序用餘光掃過身後那道慌慌張張的身影,故意在一張牌桌前停下,假裝猶豫著要押莊還是押閒,直到確認黃毛氣喘吁吁地停在不遠處盯著他,才把籌碼推出去。
幾場賭局下來,他時而贏時而輸,贏了就貪婪地把籌碼全攬到自己面前,輸了就不甘心地又掏錢加注,把一個賭徒贏錢時的狂喜和輸錢時的焦躁演得滴水不漏。
在這裡時間不是時間,所有人都沒有時間概念。
顧序手中的鈔票像流水一樣,從幾沓變幾疊,從幾疊變幾張,等他回過神時,口袋已經見了底。
他癱在椅背上,把空了的信封揉成一團摔在地上,臉上堆滿賭徒輸光後的不甘和焦躁。
剛拿到五萬塊又全賠了進去。
黃毛就靠在幾米外的柱子上,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掏出手機發消息向蛇男匯報:「蛇哥,這小子都輸光了還不肯走。」
顧序用餘光掃過黃毛髮消息的動作,心裡默默算好了時間,火候差不多了,該加最後一把柴了。
像金鼎這種規模的地下賭場,絕對有專門接待輸紅眼的賭徒的人,那些放高利貸的「疊碼仔」。
一個真正的賭徒不會因為籌碼清零就甘心離開,他會想盡一切辦法翻本,哪怕借高利貸也在所不惜。
他用餘光掃了一眼還靠在柱子上盯著他的黃毛,故意把空了的信封狠狠踩在地上,嘴裡罵罵咧咧地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一個穿花襯衫、手腕上戴著金表的疊碼仔正靠在角落裡抽菸,剛才在牌桌邊轉了好幾圈,一直在觀察他。
顧序主動走上前,壓低聲音開口:「兄弟,借點本錢翻本,剛才運氣背全輸光了,我是蛇哥那邊的人,有正經路子還錢。」
他故意把「蛇哥」這幾個字說得清晰可聞,既能讓疊碼仔覺得他有靠山,也能讓不遠處的黃毛聽得分明。
疊碼仔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像是在考量著什麼。
他著重觀察著顧序的臉和身材,又用手指毫不避諱的戳了戳顧序的胸肌和腹肌。
「嗯,臉長得不錯,身材也有料,是個保障。」疊碼仔像是在掂量著物品般掂量著顧序。
顧序被他戳的蹙了蹙眉:「什麼意思?到底能不能借,不能,我找別人了。」
「能,肯定能,你這優越的臉和身板,不怕你還不上錢。」
疊碼仔笑嘻嘻的從口袋裡掏出幾沓現金遞過去,讓他按規矩簽字畫押。
顧序毫不猶豫地簽下借條,把現金揣進口袋,轉身大步朝最近的牌桌走去,重新坐回賭桌前,把剛借來的錢全部換成籌碼推上桌面。
黃毛靠在柱子上,把這些全看在眼裡,掏出手機向蛇男匯報:「這小子瘋了,借了高利貸還在賭,簡直是個不要命的爛賭鬼。」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蛇男的聲音終於傳過來,帶著幾分滿意的陰狠:「這正是老子想要的,敢借高利貸翻本的,不是瘋子就是不要命的,這種人最好用。你給我盯緊了,看他今晚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黃毛連連應聲掛了電話,又往嘴裡塞了根煙,繼續盯著那個在賭桌前揮霍籌碼的賭徒。
而顧序坐在牌桌前,把剛借來的一半籌碼推上桌面,壓下帽檐,唇角那抹貪婪又不甘的弧度下藏著一絲只有自己知道的冷意。
蛇男果然上鉤了。
現在他要開始收網了。
他把剛借來的籌碼輸得一枚不剩,整個人癱在椅背上,瞪著天花板上那盞晃眼的水晶吊燈,胸口劇烈起伏。
那個穿花襯衫的疊碼仔果然一直沒走遠,靠在旁邊的柱子上抽著煙,目光若有若無地打量著他,見他徹底輸光,才慢悠悠地晃過來。
「怎麼,今天手氣這麼背?要不要再來一把?」花襯衫低頭看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現金在指尖輕輕拍著,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