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頂上那幾個隱蔽的通風口正源源不斷地釋放著氧氣,這是賭場慣用的手段,讓賭客感覺不到疲憊,只有越來越興奮的激動感,籌碼才會像流水一樣嘩啦啦地流進莊家的口袋。
花襯衫正把那沓現金往顧序面前遞,臉上的笑容殷勤而貪婪,等著這頭輸紅眼的肥羊再簽一張借條。
顧序看著那沓錢,又瞧了瞧花襯衫那張殷勤得過分的臉,忽然從椅背上彈起來,一把奪過花襯衫手裡的現金,緊接著猛地一拳砸在花襯衫臉上。
花襯衫整個人往後翻倒,撞翻了身後的籌碼架,籌碼嘩啦啦散了一地。
整個賭場瞬間炸開了鍋,有人尖叫著往後躲,有人興奮地吹口哨圍過來看熱鬧,幾個穿黑西裝的保安從不同方向快速朝這邊擠過來。
顧序靠在金鼎城走廊的牆上,胸口那股被氧氣催出來的亢奮還沒完全褪去。
心裡那股狠勁越燒越旺,今天這事必須鬧大。
他要讓這裡的人知道是誰的手下在這裡惹事,要讓疊碼仔把帳全算在蛇男頭上。
蛇男讓他當替死鬼,他就先替蛇男在這片銷金窟里點一把火,看看蛇男到底有多少誠意來保他。
他把花襯衫踹翻在地,搶錢打人,報的全是蛇男的名號。
今晚之後,蛇男要麼認他是自己人,要麼把他賣了。
不管是哪種結果,他都能看清自己在蛇男那裡的價值。
只不過如此縝密的計劃中,還有讓顧序無法預料到的變數。
那就是這家京樞城最大的地下賭場居然是沈晏清的場子。
顧序看著幾名迎面而來的保安人員,他壓低重心,不過三五下,就輕鬆的將這些保安撂倒了。
整個場面一時有些無法自控的發展著。
二樓旋轉樓梯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道雄厚而威嚴的聲音壓過了賭場裡所有的喧囂:「都在幹什麼?」
傑森站在旋轉樓梯上,居高臨下地掃了一圈被撂倒在地的保安和那狼藉的賭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的聲音在這片嘈雜里格外雄厚有力。
圍觀的賭客們下意識往後退了退,幾個還在地上呻吟的保安連忙爬起來,捂著傷口低下頭不敢出聲。
剛才還喧囂的賭場瞬間安靜了幾分。
顧序抬頭循聲望去,正好撞上傑森那道審視的目光。
他心裡咯噔一下,傑森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顧序站在一片狼藉的籌碼堆里,心跳比剛才連撂倒幾名保安時還要快上幾拍。
傑森出現在這裡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家京樞城最大的地下賭場,幕後管理者是沈晏清。
難怪金鼎能在這片魚龍混雜的街區屹立不倒,難怪這裡的規矩比別處都嚴,也難怪這裡從來不敢有人鬧事。
可現在傑森的突然出現把他原本的計劃全打亂了。
現在兩人四目相對,一個站在二樓俯視,一個站在一樓仰頭,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明顯的驚訝。
傑森的驚訝大概是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著毫無戰鬥力的人,打起架來這麼狠。
顧序死死盯著傑森那張鐵青的臉,可傑森一點都看不出他眼神里的別有深意,只是憤怒地指著他的鼻子,氣勢洶洶地從旋轉樓梯上快步走下來,周圍的保安連忙讓開一條路,圍觀的賭客也紛紛往後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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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序整個後背都冒著冷汗,他不經意間看了一眼一直躲在柱子旁的黃毛,黃毛正探著半個腦袋,手裡還舉著手機,顯然在等著看這齣好戲怎麼收場。
如果傑森當眾叫出他的名字,或者表現出任何認識他的跡象,那他在蛇男面前精心塑造的亡命賭徒人設就會瞬間崩塌。
他必須搶在傑森開口之前把這齣戲演下去。
傑森已經從旋轉樓梯上快步走下來,每一步都踩在顧序狂跳的心臟上。
他身材本就高大壯碩,此刻面沉如水,那股壓迫感像一座正在逼近的山,壓得顧序幾乎喘不過氣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極速縮短,從十步到五步,從五步到近在咫尺。
顧序死死盯著傑森的嘴唇——它們正在翕動。
傑森眉頭緊鎖,那聲熟悉的稱呼已經掛在了舌尖上。
他離顧序越來越近。
顧序渾身冒冷汗,眼睜睜看著傑森越走越近,那隻手已經抬起來指向他,不行,不能讓他叫出那個名字。
一旦他的名字當眾響起,他在蛇男面前精心塑造的亡命賭徒人設就會瞬間崩塌。
他幾乎是本能地揮出拳頭,在傑森即將吐出第一個音節之前,狠狠砸在了對方臉上。這一拳力道不輕,傑森完全沒料到他會動手,整個人被揍得踉蹌後退,撞翻了一張牌桌,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顧序搶在傑森還沒從地上爬起來之前,一腳踩在翻倒的牌桌邊緣,俯身一把揪住傑森的領口,把他上半身拽離地面幾寸。
周圍的保安正要衝上來,卻被他這個極具攻擊性的動作震懾得頓在原地。
他湊近傑森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極輕極快地吐出幾個字:「這是沈小姐的命令。」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抱歉,甚至沒有喘息的餘地。
他知道傑森的信仰是什麼。
所以此刻他把「沈小姐的命令」這五個字像一把鑰匙插進傑森心裡,傑森就算有再大的火也會先忍下來。
果然,傑森掙扎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那雙被揍得有些發紅的眼睛緊緊盯著他,低聲確認這是不是沈晏清說的。
顧序沒有回答。
這突如其來的變數,讓顧序在短時間內大腦飛快的運轉著。
傑森被他揪著領口又跌回地毯上,正要發火,顧序舉起拳頭作勢要再揍下去。
周圍的保安已經圍上來,黃毛也從柱子後面探出半個身子,舉著手機隨時準備向蛇男匯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顧序忽然俯身湊到傑森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極快地說道:「你等會兒劫持我,揍我,當著這些人的面把我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