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賭場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些原本沉浸在牌局中的賭客們紛紛停下了手中下注的動作,握著籌碼的手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二樓VIP包間的客人也推開隔音門走到欄杆邊朝下張望,所有人都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片狼藉的賭桌區。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緊張感。
賭場內本就有一批專門維護秩序的專業安保人員,個個身材精悍,穿著統一的黑西裝制服,耳中別著隱形通訊器,腰間還配著甩棍和對講機。
他們原本分散在賭場各個角落,負責監控可疑人員和處理突發糾紛,此刻聽見籌碼架轟然倒塌的巨響,又看見傑森被揍翻在地,十幾名安保立刻從不同方向同時衝過來。
腳步聲急促而整齊,所過之處賭客們紛紛避讓,幾個還圍在牌桌旁看熱鬧的賭徒也被這股氣勢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顧序剛鬆開傑森的領口,還沒來得及直起身,就被從側面衝上來的兩名安保一個擒拿反剪住雙臂,膝蓋被頂住後彎處,整個人被狠狠按在地毯上。
他側臉貼著冰冷的地毯,掙扎著抬眼看向傑森,他在等,等傑森出手。
傑森捂著半邊紅腫的臉起身,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猶豫,他不知道這小子究竟在幹什麼?
如果這是沈晏清的命令,他會毫不猶豫地執行,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可如果是沈晏清的計劃,為什麼事先沒有任何人通知他?
此刻看著被鉗制住的顧序,他確實有些下不去手。
顧序看出他的猶豫,心裡急得冒火,決定再添最後一把柴。
他猛地掙紮起來,朝傑森的方向扯著嗓子破口大罵:「你算什麼東西!老子是蛇哥的人,你敢動我,蛇哥今晚就把你們金鼎夷為平地!」
每一個字都像投進乾柴堆里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賭場的氣氛,圍觀的人群悄聲議論著這個敢在金鼎撒野的瘋子。
一直縮在柱子後面的黃毛更是渾身一激靈,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心裡瘋狂叫苦,金鼎可是京樞城最大的地下賭場,背後的勢力深不可測,蛇哥算個球啊!
這小子居然敢在這裡砸場子還指著金鼎負責人的鼻子罵。
他一邊替蛇男捏一把汗,一邊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壓低聲音向蛇男匯報:「蛇哥,這小子瘋了,他在金鼎砸場子,還報您的名號,說要帶人拆了金鼎,您快想想辦法,不然金鼎的人肯定會把這筆帳算在您頭上!」
電話那頭的蛇男原本正靠在沙發上等著黃毛匯報,聽到這些話,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
他張著嘴愣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真這麼說?他當著金鼎的人報我的名號?還說要砸場子?他瘋了嗎!」
黃毛顫聲確認,還補充說現場的激烈程度。
蛇男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自己何德何能敢砸金鼎的場子,那個亡命賭徒居然把他賣得乾乾淨淨。
他徹底慌了神,趕緊命令黃毛去澄清,他對著電話吼道:「我不認識那個瘋子,你快去讓金鼎的人別把這筆帳算在我頭上!」
聽著電話那頭的強硬語氣,黃毛縮在柱子後面,看著傑森那張鐵青的臉和周圍虎視眈眈的安保,哪敢上前,只能顫聲推脫,他根本插不上手。
蛇男只覺得腦仁一陣陣抽疼,他意識到自己怕是惹上了天大的麻煩了。
傑森揪著顧序的領口把他從地上拎起來,那雙平時總是沉穩的眼睛此刻翻湧著真切的怒火和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他罵罵咧咧地吼著:「什麼蛇哥狗哥,敢砸金鼎的場子不要命了。」
話還沒說完,他抬手捂了捂自己半邊紅腫的臉,刺痛感讓他嘶了一聲。
既然這小子說要演,那就別怪他公報私仇了,剛才那一拳,他是真被揍得眼冒金星,現在半邊臉還腫得老高。
他見顧序眼神示意他快動手,便不再廢話。
傑森一拳打在顧序肚子上,力道不輕,但避開了要害。
顧序悶哼一聲彎下腰,傑森順勢揪住他的衣領把他重新拽起來,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說道:「這一拳,是你欠我的,現在還給你。」
說完他鬆開領口,又一拳揮過去,力道比剛才輕了幾分,但角度刁鑽,正好擦著顧序的顴骨划過,留下了一道紅痕。
顧序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圓柱。
他順著柱體緩緩滑坐到地上,蜷起身體,用雙臂護住頭部,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他的肩膀在微微發顫,喉嚨里擠出幾聲壓抑的悶哼,那副模樣和任何一個被賭場打手教訓的小混混別無二致,狼狽、可憐,又毫無還手之力。
傑森大步走到顧序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蜷在地上的他,嗓音雄厚而冷厲,像是對著在場的所有人宣布:「敢在金鼎鬧事,活得不耐煩了!把他給我帶走,不要讓他擾亂了這裡的秩序!大家繼續玩,今晚的酒水算金鼎請的,給各位壓壓驚!」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鬆了口氣的嘈雜聲,幾個保安連忙上前,把顧序從地上拽起來,架著他的雙臂朝二樓拖去。
黃毛躲在柱子後面,親眼看著那個亡命賭徒被金鼎的人像拖死狗一樣架著抬上了二樓。
隔絕了賭場大廳所有的喧囂。
他如釋重負地癱靠在柱子上,連忙掏出手機將這裡的一切全都告知了蛇男。
掛了電話,黃毛把手機揣回口袋,匆匆離開這是非之地。
顧序靠坐在二樓的私人辦公室的沙發上,此刻這裡沒有其他人,只有他自己,他抬手揉了揉被傑森揍得發麻的肩膀,用拇指輕輕擦拭了一下嘴角滲出的血漬。
傑森推門進來的時候,嘴角那道被顧序揍出來的淤青在冷白燈光下格外顯眼。
他把一袋冰袋隨手丟在顧序身旁,語氣里壓著火:「你在搞什麼?今晚在金鼎鬧這一出,沈小姐知不知道?那個什麼蛇狗的又是怎麼回事?」
傑森隨意地用手裡的冰袋敷著半邊的臉,走到顧序身旁的沙發旁,正要坐下,顧序忽然極輕極低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和幾分真切的忐忑:「如果我說……她不知道,你會不會……」
顧序話還沒說完,傑森剛挨上沙發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有些發紅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顧序,冰袋從他指間滑落,無聲地掉在沙發上。
傑森的視線下意識的落在顧序嘴角那道明顯的淤青傷痕上。
他那宕機的腦袋裡,只有一個想法,這是他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