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辦公室陷入了一種莫名的寂靜。
傑森就像被電擊了一樣從沙發上彈起來,眼睛瞪得滾圓,聲音都劈叉了:「你說什麼?!」
顧序連忙站起來,雙手在胸前連連擺動,臉上掛著幾分討好的笑意:「別緊張別緊張,你就當幫我個忙,怎麼說我們也這麼熟了是吧?這次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
傑森咬著牙,他真想此刻在揍這小子一頓,但他現在不敢了。
傑森這個人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忠誠是他的本能,但思考從來不是他的強項。
這也是為什麼顧序在金鼎看見他的第一眼,就決定讓他配合自己演戲,因為他知道,以傑森的腦袋,絕對不會在那種劍拔弩張的場合懷疑他的動機。
此刻傑森看著他,還在等著一個解釋。
顧序心裡清楚,現在兩人單獨在辦公室,說辭不能太敷衍了,得換一個對方能理解的理由。
他迎上傑森的目光,壓低聲音,讓自己看起來格外真誠:「私人恩怨,你就幫我這一回吧。」
傑森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判斷這番話到底有幾分可信度。
傑森盯著顧序看了好一會兒,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這些詞從顧序嘴裡說出來,讓他想起自己當年在北港黑弄堂里被那幫混混往死里揍的日子。
要不是沈晏清路過救了他,他可能早就爛在哪個臭水溝里了。
他也曾有過仇家,也曾想過親手討回來,所以此刻顧序說有私人恩怨要了結,他反而覺得合理。
這小子本來就是個北港底層混出來的,這種人身上背著幾筆舊帳再正常不過。
他把冰袋又往臉上按了按,語氣依舊硬邦邦的,但眼底那份審視已經褪了大半。
「你欠我一個大大的人情。」
顧序無奈的笑著,上前一步從沙發上撿起的冰袋重新塞進傑森手裡,滿臉歉意地收起了嬉笑,認認真真地看著傑森的眼睛道歉。
「抱歉啊,剛剛那一拳確實有些重了,對不起,之後我一定會補償的。」
這句道歉不是敷衍,是真心的。
傑森擺了擺手,嘴角那道淤青隨著他說話的動作微微扯動,但他的眼神毫不在意。
他是真的覺得這點小傷不算什麼,不是在逞強。
在以前黑弄堂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裡,他受過太多比這嚴重得多的傷,被幾個混混圍起來用鋼管砸,頭皮裂開滿臉是血,那些人打完就走,他趴在地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那次斷了兩根肋骨,他咬著牙自己走到診所,連麻藥都沒打。
那些傷才叫傷,今天顧序這一拳對他來說,跟被蚊子叮一下差不多。
況且剛才他也還了顧序一拳,按他的邏輯這就算是扯平了。
傑森正要把冰袋重新敷回臉上,手指忽然頓在半空中。
他視線下移,落在顧序嘴角那道明顯的淤青和破損的血痕上,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住了。
片刻後他緩緩抬起頭,用一種極其嚴肅、極其謹慎的語氣問道:「你不會去告狀吧?」
顧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識反問:「告什麼狀?」
傑森把冰袋往茶几上一擱,指著顧序臉上的傷,語氣裡帶著幾分明顯的心虛和擔憂:「這傷……」
顧序看著傑森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笑著道:「放心,我不會告訴沈晏清的……」
話剛說到一半,顧序的話戛然而止了。
傑森這句話就像一把鑰匙,不經意間捅開了顧序腦子裡某個被忽略的角落。
他下意識的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臉上那副討好賠笑的表情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迫到極點的沉肅。
「你們這裡有後門嗎?」他猛地站起來,語氣急促。
傑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弄得也緊張起來,點頭道:「有,就在二樓走廊盡頭,有個消防扶梯,怎麼了?」
顧序顧不得多想,抓起茶几上的鴨舌帽扣在頭上,腳步已經朝門口邁去,邊走邊說:「我得走了,再不走真要出事了。」
他腳步一刻不停地朝走廊盡頭的消防梯走去,邊走邊回頭看了傑森一眼,壓低聲音快速交代:「對了,如果明天有一個紋著蛇身的人來金鼎找我,你就儘管把我推出去,越順理成章越好,你記住,千萬別攔他,也別表現出任何認識我的跡象。」
說完顧序推開消防梯的鐵門,靴底踩在鏽跡斑斑的鐵梯上,發出急促而沉悶的迴響,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處。
人已經衝到了巷口,顧序把鴨舌帽檐又往下壓了幾分,抬手攔下一輛正從巷口駛過的計程車,拉開車門快速報出小區的位置。
計程車在夜色中平穩行駛,顧序靠在后座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拆開塞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化開,他把那張早上的便簽攤在膝頭,她清冷利落的字跡在路燈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晚飯前回來,門禁十點,別忘了。」
計程車在夜色中疾馳,顧序靠在后座上,雖然面上沒什麼情緒,但是心裡已經很焦灼了。
距離十點時間還很充裕,但距離晚飯前,他完全不知道還有多久。
沈晏清現在大概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以她飆車的速度,留給他的時間窗口隨時都會關閉。
他必須趕在她到家之前先回去。
如果被她撞見這副模樣,以她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端倪,他想解釋都解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