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那棵老槐樹上,斑駁的光影透過枝葉落在地面上,把整棵老槐樹襯得微微發光。
顧序從計程車里鑽出來,快步跑進小區。
他衝進電梯,手指在關門鍵上急促地按了好幾下,然後盯著電梯面板上不斷上行的數字,又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電梯門剛開一道縫,他就側身擠了出去,快步走到門口,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插進鎖孔,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門應聲打開。
顧序先是小心翼翼地把門推開一條縫,探進半個腦袋,像只剛偷溜出去幹完壞事又躡手躡腳溜回來的貓。
玄關安安靜靜,客廳空空蕩蕩,連燈都沒亮。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從緊繃到鬆弛只用了半秒,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抬手擦掉額角那層細密的冷汗。
還好沈晏清還沒回來,這意味著他還有時間換掉這身髒衣服。
顧序快步走進了浴室,關上門。
花灑噴出的熱水沖刷著皮膚上的傷痕,泛著微微的刺痛。
顧序站在浴室鏡子前,剛洗完澡,頭髮還滴著水,眉宇卻微微皺起。
他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臉,嘴角的淤青已經泛出淡淡的紫色,眉骨處那道被傑森拳頭擦過的紅痕還微微腫著,肩膀上被揍過的地方在熱水沖刷後泛起一片青紫。
這些傷,太明顯了。
他抬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嘴角那道淤青,刺痛感讓他嘶了一聲。
沈晏清的眼力他最清楚,別說淤青,上次他手腕被手銬勒出紅痕,她隔著袖口都能發現。
今晚她要是看到他這副模樣,絕對會追問的。
顧序靠在洗手台邊緣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拿起毛巾擦了擦還在滴水的頭髮,又對著鏡子把額前碎發往下撥了撥,試圖遮住眉骨那道紅痕。
雖然效果有限,但聊勝於無。
顧序站在浴室鏡子前,剛洗完澡的皮膚還帶著微微的潮氣,他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臉,眉頭越皺越緊。
明明剛才臉上的淤青還沒這麼明顯,怎麼熱水一衝,眉骨那道紅痕現在微微發紫,嘴角的淤血也完全浮了上來,連脖頸側邊被傑森揪領口時蹭破的皮膚都泛著不正常的紅。
片刻,他還是決定先簡單處理一下,醫藥箱裡有幾張防水創可貼,先貼住最顯眼的嘴角淤青,至少讓沈晏清進門時不至於第一眼就發現異常。
他推開浴室門,赤足踩在木地板上,快步朝客廳走去。
剛走到沙發邊彎下腰去開那個放在電視櫃下面的醫藥箱,手還沒碰到箱蓋,玄關就傳來了鑰匙轉動鎖芯的咔嗒聲。
他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醫藥箱。
沈晏清推開門,站在玄關,高跟鞋還沒來得及換,臂彎里搭著那件深色風衣,她的視線掃過空蕩蕩的客廳,眉梢微微一動,剛才是不是有個什麼東西竄過去了?
這是她今天踏進家門的第一反應。
顧序在鑰匙轉動的那一瞬間,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從沙發邊彈起來,顧不上拿醫藥箱,也顧不上貼創可貼,一個箭步竄進房間,他的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連他自己都覺得剛才那個閃避簡直比在警校格鬥考核時還要敏捷。
沈晏清換好拖鞋,將鑰匙輕輕擱進玄關的托盤裡,發出一聲極輕微的金屬碰撞。
她把臂彎里搭著的深色風衣隨手掛在衣架上,姿態不緊不慢。
她的視線掃過客廳,注意到電視櫃下那個醫藥箱的位置似乎偏移了幾寸,箱蓋也沒有完全合嚴,露出一角的包裝紙。
她朝次臥走去。
次臥的門沒有完全合上,留著一道窄窄的縫隙,裡面沒有開燈,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
她抬手,指尖輕輕抵在門板上,將門推開半扇。
走廊的暖光從她身後湧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她看見那張床上隆起一個身形,被子從頭蒙到腳,裹得嚴嚴實實,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有露出來,整個人蜷成僵硬的一團,一動不動。
她的視線在那團隆起的被子上停了好一會兒,微微挑眉,心想這個時間點,睡覺太早了些吧。
沈晏清察覺到些許端倪,在床邊坐下,隔著一層薄被輕輕拍了拍那團隆起的身軀,柔聲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被子底下的人紋絲未動。
她試著把被角往下拉,剛拉下半寸,顧序立刻用更大力氣攥緊被角,又把被子拽了回去。
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帶著刻意的慵懶和一點點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倔強說:「我只是困了,想睡覺。」
沈晏清看著那團縮得比平時更緊的被繭,沉默了片刻,開口道:「好,那你先休息吧。」
顧序把被子又往頭上扯了扯,悶悶地應了一聲:「嗯,我沒事,就是困了,我睡一覺就好。」
沈晏清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拍了拍被子,說道:「那我出去了。」
顧序豎起耳朵仔細聽著,沈晏清從床邊站起身,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然後是臥室門被拉開又合上的輕響,直到整個房間的徹底安靜下來。
顧序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一把將身前的被子掀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剛才在被子裡悶了那麼久,臉都憋紅了,頭髮也被蹭得亂七八糟,幾縷碎發翹在頭頂,配上那副劫後餘生的表情,和他平時冷靜從容的模樣判若兩人。
可他這口氣還沒喘完,視線一抬,整個人都僵住了。
沈晏清根本沒走,她就靠在門框邊,雙手環胸,安靜地看著他,似乎已經欣賞了他這副「劫後餘生」的表演很久了。
顧序整個人條件反射的往後退去,後背重重撞在床頭板上。
他瞪大眼睛看著靠在門框邊的沈晏清,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變了調的抗議:「我去——你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