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寥,荒原上的風裹著鐵鏽和塵土的氣息從山丘間穿過,吹得枯草沙沙作響。
方遠征伏在掩體後方,舉著夜視望遠鏡,一動不動地盯著貨場中央那片被遠光燈照亮的區域。
他身側,一名穿著便衣的警員同樣用望遠鏡觀察著貨場,壓低聲音說道:「這條線我們盯了這麼久,大半年了,第一次有這種好機會,現在人贓俱獲,咱們是不是該動手了?」
方遠征依舊沒有動,舉著望遠鏡。
他的聲音沉而有力,已經是命令般的語氣:「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許輕舉妄動。」
那名便衣警員抿了抿唇,沒再說什麼,畢竟方遠徵才是最高的指揮行動的人,他只能服從命令。
另一邊,顧序正轉頭對黃毛道:「我去送,你站著別動」。
他拎著那個鋁製箱子,獨自朝中年男人走去。
黃毛站在原地,看著顧序拎著箱子一步步朝那片刺目的遠光燈走去,眼中滿是不解。
顧序拎著那個鋁製箱子,緩緩走了過去。
那中年男人正用審視獵物般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隨口問道:「新來的?怎麼以前沒見過你?」
顧序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沒有接他這句試探。
他把鋁製箱子穩穩擱在兩人之間的車頭前,右手依舊緊緊握著箱子的把手,抬起眼直視對方,開門見山地問道:「知道這是什麼貨嗎?」
中年男人明顯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一個新來的馬仔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他微微眯起眼,重新審視面前這個年輕人,看到的卻不是諂媚討好的馬仔,而是一個目光沉靜篤定的眼神。
顧序沒有等他回答,左手在箱面上極輕地叩了兩下,壓低聲音,聲音不急不緩,卻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帶我去見能做主的人,不然這個箱子,我不會給你。」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在場的所有人聽見。
黃毛在他身後瞪大了雙眼,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
那兩個馬仔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就從腰後拔出了槍,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對準他的腦袋。
黃毛在他身後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被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壓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中年男人臉色未變,嘴角甚至帶上了一抹笑意,但那笑不達眼底,是嘲諷,是審視,是一種被螻蟻挑釁後的冷笑。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陰惻惻的壓迫感:「連蛇頭都不敢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你是在威脅我嗎?」
男人又往前邁了一步,身後舉著槍的馬仔又抬了抬握著槍的手。
顧序能感覺到冰冷的金屬對上了他的腦袋。
他把箱子穩穩擱在車頭上,抬眼直視對方,神態依舊是那種不卑不亢的篤定。
方遠征伏在山丘邊緣的掩體後方,眉頭緊蹙,神色凝重。
他身側幾個特警看見貨場中央那兩個馬仔拔了槍,瞬間都坐不住了,有人壓低聲音焦急地問他:「老方,還不動手嗎?如果雙方開火,我們就被動了!」
方遠征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腰間的手機,手指觸到冰涼的金屬外殼時微微蜷了一下。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釘在貨場中央那個被兩把槍指著腦袋的年輕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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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鬆開手機,重新舉起望遠鏡,只擠出一個字:「等。」
另一邊,顧序嘴角同樣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中年男人嘴角一抽,質問道:「你笑什麼?」
顧序迎著對方的目光,毫不遮掩地吐出幾個字:「我笑你蠢啊。」
中年男人聽著這話,哈哈大笑了起來,隨即他直接一把奪過身旁馬仔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死死抵在顧序的腦門上,面上皮笑肉不笑:「你找死啊!」
身後的黃毛早已嚇得腿抖了起來,整個人幾乎縮成一團,額頭上冷汗直冒。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顧序的側臉,這個人明明在金鼎被揍得還手都不敢,怎麼此刻面對槍口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顧序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語氣里滿是篤定與嘲諷:「你確定這箱子裡是你要的東西?還是說,你就這麼相信蛇頭?」
男人眼神下意識的瞟了一眼,顧序始終緊緊握著的那個鋁箱,質問著:「你什麼意思?」
顧序沒在解釋,他只是說了一句話。
「蛇頭是不是讓你們一定要當面驗貨?」
說完,顧序掄起手臂,將那口鋁製箱子狠狠砸向遠處的山岩。
箱子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撞在嶙峋的岩石上。
就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時,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火光沖天,爆炸的衝擊波裹挾著熱浪將他們全部掀翻在地。
漆黑的夜晚瞬間被白晝般的火光吞沒。
顧序被那股熱浪掀出去好幾米,後背重重撞在碎石地面上,耳膜嗡嗡作響。
他撐起身體,回頭看向那片還在燃燒的山岩。
箱子裡根本沒有紫焰,是炸藥!
蛇頭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們活著離開貨場。
蛇頭說的「貨在人在」,不是讓他保住這批貨,是讓他當人體炸彈包。
其他人也終於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臉上的驚恐比方才被槍指著頭時更甚。
男人撐著車身緩緩站起身,額角被碎石劃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臉頰往下淌,但他顧不上擦,只是死死盯著那片還在燃燒的山岩。
原來蛇頭壓根沒打算讓他們活著回去。
蛇頭選中顧序送貨,不是因為信任,而是因為在他眼裡,顧序是個最適合做一次性血包的人。
一個爛賭鬼,無人在意。
他的目的就是,今晚出現在這裡的人,都沒打算讓他們活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