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序坐在床上,腦子還有些發懵,環顧四周,整個臥室里只有他一個人。
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床頭柜上那杯還冒著熱氣的水、一板拆過的消炎藥,和壓在藥片上的橘子味棒棒糖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被重新處理過的傷口,包紮得很完美,紗布邊緣整齊得沒有一絲褶皺,還帶著極淡的消毒水氣味,和昨晚他自己用牙咬著布條胡亂纏的那道止血帶簡直是天壤之別。
顧序盯著床頭柜上那杯還冒著熱氣的水看了好一會兒。
他忽然有種很強烈的念頭湧上來,想見她,很想馬上見到她。
這麼想著,他已經掀開被子踩著拖鞋往外走去。
客廳安安靜靜,廚房也沒有任何動靜。
顧序又將視線看向了主臥的方向,門敞開著,床鋪得整整齊齊,她那件常披的薄毯疊得稜角分明擱在床尾。
書房也空無一人。
此刻這裡就真的只有他一個人。
顧序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腳步不停的往餐廳廚房走去。
一切都還是老樣子,沒有給他準備任何東西,就連一張便利貼,他都沒有找到。
顧序正想先回客廳等她,玄關忽然傳來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音。
他猛地回頭,幾乎是拖著拖鞋小跑到玄關,臉上的期待顯而易見,他以為是沈晏清回來了。
可當門推開時,出現在門口的卻是阿曼那張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臉。
隨即她一邊換鞋一邊調侃道:「喲,怎麼看上去很失望的樣子。」
阿曼換完拖鞋走進客廳,顧序的視線越過她,直直往她身後看去。
阿曼自然是注意到了,她嘴角微微一挑,伸手故意把玄關門一推,啪的一聲輕響,鎖芯自動彈回卡槽,把門關得嚴嚴實實。她歪頭看著顧序,眼底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明知故問道:「你在看什麼呢?門口又沒人。」
顧序收回視線,倒也沒有遮掩,直接問道:「沈晏清呢?」
他聲音還有些剛睡醒的沙啞,但語氣里那股急切和在意卻毫不掩飾。
阿曼靠在鞋櫃邊,雙手抱臂,臉上那副表情堪稱一言難盡,三分嫌棄,三分無奈,還有四分是那種「你居然還有臉問」的難以置信。
她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責備:「你昨晚幹了什麼你自己不知道嗎?現在還有臉提清姐?」
顧序被她這番話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他皺著眉努力回想昨晚的事,追問道:「我昨晚到底幹什麼了?我明明記得十點前到家了,在玄關就……」
他猛地頓住,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重新包紮過的傷口。
忽然反應過來,昨晚他在玄關處抱著沈晏清不撒手,甚至還是那種又摟又抱的,看著完全就是在耍流氓啊!
阿曼看著他那副眉頭微擰、努力從混沌記憶里拼湊昨晚碎片的樣子,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邊笑邊擺手道:「逗你玩呢,別擺那副表情。」
阿曼隨即又道:「清姐最近有個很重要的選址實驗計劃,忙起來可能好幾天都不會回來,她讓我跟你說一聲。」
顧序站在玄關,看著阿曼那張嬉皮笑臉的臉,心裡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他重複了一遍:「她讓你跟我說?」
阿曼隨意道:「嗯,怎麼了,有什麼聽不懂的地方嗎?」
阿曼頭也不回地往餐廳走去,邊走邊把袋子裡那盒還冒著熱氣的粥擺好,又去廚房拿了個乾淨的勺子擱在粥碗旁邊。
她拉開椅子坐下,然後朝還站在玄關的顧序招了招手,催促道:「你快過來,先把這粥喝了,然後再把藥吃了。」
顧序慢慢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舀著粥。
他抬起眼看向阿曼,低聲問了一句:「是她讓你來的嗎?」
阿曼實誠地點了點頭,指了指桌上的粥和藥,毫不掩飾地承認這就是沈晏清今天給她的任務,要親眼盯著他把藥吃了才能回去交差。
顧序舀起一勺粥送進嘴裡,白粥里放了切得細細的瘦肉絲和薑末,味道不至於會寡淡,反而別有一番的鮮味。
顧序吃了幾口粥,起身將他床頭櫃的藥拿了過來,就著溫水吞服了下去。
阿曼滿意地點了點頭,拍照打卡報備,任務完成,她拉開門走了。
阿曼全程就像是個過客,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玄關門關上後,整個房子又只剩下顧序一個人。
他看著空蕩蕩的客廳,不知為何,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明明阿曼說她過幾天就回來,明明知道她是有事要忙,可那股失落的情緒還是從心底某個角落悄悄漫上來。
這一天並沒有因為阿曼的離開而落下帷幕。
中午門鈴準時響起,沈晏清安排的家政保姆和營養師帶著新鮮食材上門,專門來給顧序做營養餐。
營養師在廚房一邊處理食材,一邊溫和地交代他傷口癒合期需要補充優質蛋白和維生素,忌辛辣忌油膩。
保姆則把客廳的窗簾拉開讓陽光曬進來,又把沙發上那條被他昨夜捂得皺巴巴的薄毯拿去換了乾淨的。
下午私人醫生也按響門鈴,拎著藥箱進來給他換藥。
醫生拆開紗布,重新給傷口塗藥、換敷料,動作熟練而輕柔。
包紮完畢後,醫生一邊收拾藥箱一邊告訴他傷口癒合得不錯,沒有繼續發炎的跡象,沈小姐昨晚給他用的藥很及時,這幾天按時換藥就不會留疤,並叮囑他今晚如果再發燒就隨時打電話。
傍晚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把整個客廳染成一片暖橙色。
茶几上放著中午剩下的半鍋營養粥和幾碟清淡的小菜,都是營養師臨走前特意分裝好的,連晚飯的份都提前準備好了。
顧序靠在沙發扶手上,看著那片暖光從茶几邊緣緩緩移到地毯上,心裡忽然很安靜。她確實不在,但她的安排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