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巷裡忽然安靜得可怕。
那幾個躍躍欲試的壯漢在看見沈晏清的那一刻,全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好幾步,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連呼吸都刻意壓得很輕。
巷口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都仿佛被這股陰沉的氣場壓得黯淡了幾分。
高柔臉上的得意在這一刻終於碎了個乾淨。
她下意識收回了想要觸碰顧序的那隻手,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眯了眯眼,把那股不甘死死壓在心底。
她咬了咬後槽牙,重新抬起眼時,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無辜又困惑的表情,語氣里甚至還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沈小姐,這是何意?我只是想請他喝杯酒而已,沈小姐總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為難我吧。」
她說完微微偏頭,用餘光掃了一眼癱倒在地上的顧序。
她沒想到自己也有栽跟頭的一天。
她嘴上還在硬撐,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怎麼脫身了。
沈晏清這個人向來說到做到,她說要去高家親自跟父親談,那就一定不會只是「談」而已。
沈晏清站在她面前,聽完她這番辯解,沒有發怒,也沒有冷笑,語氣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平淡,卻讓高柔脊背一陣陣發寒:「小事?你給他下藥,讓你的手下圍堵他,把他逼到牆角,你覺得,這是小事?」
高柔站在原地,看著沈晏清那道筆直而冷淡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今晚像個笑話。
她高柔在京樞城橫行這麼久,看上的男人哪個不是手到擒來,偏偏今晚碰上了最不該碰的人。
為他人做嫁衣,最後卻一無所獲,甚至還把整個高家搭進去。
她現在有些不知該如何收場了。
「他那是我的人,你覺得這是何意呢?」沈晏清的語氣依舊平淡,卻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高柔的神經上。
高柔攥緊手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臉上勉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聲音卻不受控制地發虛。
她試圖做最後的掙扎:「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人,是我有眼無珠,這就走。」
她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高跟鞋在地面上急促地敲了好幾下,帶著剩下的人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尾。
她是真的怕了。
沈晏清那句「我的人」分量太重,重到她連再多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她現在只想逃,她只希望沈晏清不會秋後算帳。
她惹不起,整個高家都惹不起。
反正京樞城年輕好看的男人多的是,她犯不著和沈晏清作對,就是可惜了,這個男人是她這幾年來遇到過最特別的,那種乾乾淨淨又帶著野性的氣質,讓她難得動了真心,可偏偏是沈晏清的人。
她想到這裡,又加快腳步走出巷口,內心又氣又怕。
顧序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後頸那個針孔還在隱隱發痛,藥效讓他的意識在清醒與模糊之間不斷搖擺,手臂上那道舊傷口又在往外滲血,把袖口染出一小片暗紅。
他閉著眼,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偶爾從喉嚨里溢出幾聲極輕極悶的呻吟,像是被夢魘纏住,又像是在強忍著什麼。
沈晏清快步走到他身邊,蹲下身,一隻手輕輕托住他的後頸,另一隻手扶住他的肩膀,試圖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她剛觸碰到他的皮膚,顧序就像一隻終於找到主人的幼犬,整個人無意識地朝她懷裡靠了過去。
他的額頭抵在她的肩窩裡,鼻尖蹭過她的風衣領口,那股熟悉的冷香讓他本能地放鬆了幾分,悶悶地哼唧了兩聲,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嬌。
沈晏清看著這個往自己懷裡越蹭越緊、哼哼唧唧不知反省的男人,終於沒忍住,抬手發泄般地狠狠揉亂了他的頭髮。
「不知道反省嗎?還這麼會惹桃花。」她越說越覺得不解氣,又捏了捏他另一邊臉頰,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吃痛。
顧序吃痛地皺起眉頭,卻連躲都沒躲,只是一味的把臉往她掌心裡蹭了蹭。
試圖想用此緩解自己身體的燥熱。
沈晏清扶著他滾燙的身體,指尖觸及他皮膚的那一刻,那股異常的熱量讓她猛地抬起眼。
顧序還在無意識地解著自己襯衣領口的紐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好熱,好難受。」
沈晏清一把抓住他的手,盯著他泛紅的眼尾和急促的呼吸,瞬間明白了高柔給他注射的是什麼,不是普通的麻醉劑,是紅緋。
南鏡區獨有的催情劑,專門用來控制那些不願屈服的獵物。
高柔把這東西用在顧序身上,是想徹底毀了他的理智。
沈晏清眉宇驟然皺緊,眼底翻湧起一股冷冽的怒意,但很快便被她壓了下去。
她反手握住顧序還在發抖的手指,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句:「忍一下。」
然後對阿曼道:「去開車,空調調到最低,通知醫生準備好鎮靜劑和解毒劑。」
阿曼應了一聲,人已經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她邊跑邊掏出車鑰匙解了鎖,把車從巷口外圍急速開到後巷入口,輪胎在積水的地面上碾出一道急促的水花。
沈晏清把他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朝巷口走去。
他還在無意識地往她頸窩裡蹭,灼熱的呼吸拂過她的皮膚,她把他又往自己懷裡攏了幾分,低聲說了句:「別怕。」
然後沈晏清『惡狠狠』的說道:「就該給你長個記性!」
她嘴上惡狠狠地說著,手上的動作卻截然相反。
她把他滾燙的手腕重新按住,不讓他再亂扯傷口,又將他往自己懷裡摟緊了幾分。
阿曼穩穩地把車停在巷口,熄了火,推開車門快步繞到后座。
她看見沈晏清正略有些吃力地扶著顧序從巷口出來,那個比她高一個頭的男人此刻整個人軟塌塌地靠在她肩上,手臂還在滲血,額頭抵著她的肩窩,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什麼,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上前去搭把手。
可她剛邁出兩步,就被沈晏清叫住了,讓她去開車。
要是平時的阿曼,看見沈晏清如此護崽,她高低是要吐槽調侃兩句的,但是現在她不敢,因為她今晚險些釀成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