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烈的正午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臥室,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金色的光影。
床上沉睡了整整一夜的人,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
這一覺睡得很沉,沉到顧序的大腦在醒來的幾秒內還是一片空白,只覺得渾身像被抽空了力氣,連抬起手臂都顯得有些遲鈍。
他微微偏過頭,適應著那束刺眼的陽光,入目的是主臥那面熟悉的天花板,窗簾半拉著,空氣里瀰漫著熟悉的冷香。
顧序撐著床沿慢慢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重新包紮過的紗布,昨晚那些碎片般的畫面全部一點一點地回籠。
他想起昨晚自己那些失控的舉動,猛地抬起頭環顧四周,這是沈晏清的房間,她的床。
此刻也只有他一個人。
整個大床上只有他睡過的痕跡,床單另一側整整齊齊,連一點被壓過的褶皺都沒有。
顧序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莫名的急切和不安,昨晚他那麼失控,她是不是生氣了?她是不是不想看見他了?
這樣想著,顧序掀開被子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快步走出臥室,走進客廳,又推開書房的門,每一處都安安靜靜,整個空間似乎只有他的聲響。
他站在空蕩蕩的客廳中央,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緊。
他想起昨晚沈晏清那抗拒的眼神,和將她壓在沙發上逾矩的行為,眼眸漸漸暗了下來。
顧序站在客廳中央,視線忽然落在茶几上那杯還冒著熱氣的水和旁邊那板拆過的藥上,還有壓在藥片下的那根橘子味棒棒糖。
顧序愣愣的盯著看了片刻,突然意識到。
她剛走不久,水還熱著,藥也分好了,那糖?難道是怕他覺得藥苦而準備的嗎?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音,他幾乎是本能地朝門口看過去。
隨著門從外面推開。
沈晏清拎著便利店的袋子,走了進來。
剛走兩步便看見顧序赤腳站在木地板上,頭髮亂得像雞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微微挑眉,淡淡開口:「醒了?鞋也不穿就跑出來,又想發燒?」
顧序站在原地,看著門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沈晏清換好拖鞋,拎著便利店的袋子走進來,隨手把袋子擱在餐桌上。
她走到他面前,牽著他往房間走了兩步,卻發現身後的人紋絲不動,像在原地生了根。
她回頭看去,見顧序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穿著那件領口微敞的睡衣,頭髮還有些亂,就那麼直直地盯著自己,眼神里有剛睡醒的惺忪,也有恍神中的慌張,還有幾分欲言又止的彆扭。
她明白了,他大概又在想昨晚的事了。
沈晏清微微嘆了口氣,想開口解釋昨晚的情況,想讓他放寬心,語氣柔和又清晰:「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昨晚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你不用……」
話還沒說完,顧序突然一把將她抱住,箍得死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裡,嗓音沙啞而沉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忽然開口:「沈晏清,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我還有些事要做。」
沈晏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撞得後退了半步,後背抵在沙發靠背上。
她被他箍得極緊,能感覺到他胸膛里急促而沉重的心跳,也能感覺到他指尖抓在自己後背衣料上的那份用力,仿佛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沈晏清愣了一下,隨即緩緩抬起手輕輕覆上他的後腦勺,手指穿過他還有些凌亂的髮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好,不說了。」
她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也沒有追問他要做什麼、需要多久。
沈晏清微微掙脫了他的懷抱,用指尖抵著他的胸口,將兩人的距離稍稍拉開。
她抬眼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沒有了平時的冷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而鄭重的警告:「現在,先去把鞋穿好,過來吃飯,然後把桌上的藥吃了,這是你現在唯一要做的事。」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顧序站在原地,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忽然覺得心裡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被她這句看似冷淡的話輕輕接住了。
顧序點了點頭,轉身朝房間走去。
洗漱完,他踩著拖鞋從裡面走出來時,沈晏清已經在廚房裡熬粥了。
午光從廚房的小窗戶灑進來,落在她繫著圍裙的肩頭,鍋里的白粥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米香。
她聽見他的腳步聲,頭也沒回,只是淡淡地說:「去坐著等我吧,馬上就好了。」
顧序站在原地沒有動,看著她在暖光里背對著自己,用木勺輕輕攪著鍋里的粥。
那一刻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極其安靜的踏實感,好像昨晚所有的混亂和恐懼都被這鍋熱粥的蒸汽一點一點融化了。
她說什麼他就做什麼,這一刻他只想當一個聽話的人。
片刻後,沈晏清把粥碗輕輕擱在他面前,碗底磕在木質餐桌上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悶響。
她垂眸看著那碗白粥,語氣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平淡,只是尾音微微放低了幾分:「醫生說你現在只能吃些清淡的,剛熬好的粥太燙,我晾了一會兒,你就將就一下。」
顧序低頭看著面前這碗雪白的粥,米粒已經熬到黏稠,幾乎化在湯里,幾縷極細的薑絲和肉末點綴其間,溫度晾得剛剛好,不燙不涼。
他知道,光是這火候和晾粥的耐心,就不是一句「將就」能概括的。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進嘴裡,米香混著肉末的鮮味在舌尖化開,薑絲微微的辛辣恰好驅散了胃裡殘留的那股冰涼。
沈晏清看著他低頭不語,一勺接著一勺地往嘴裡送,腮幫子微微鼓著,吃得又快又急,像是真的餓極了,又像是這碗粥真的很好喝。
碗底很快見了空,她把空碗接過來,正打算起身去給他再盛一碗,手腕卻忽然被輕輕握住。
他的力道很輕,甚至帶著幾分剛病癒後的小心翼翼,像是怕握得太緊她會疼,又像是怕握得太松她會掙開。
顧序抬起眼看向沈晏清,認認真真的開口:「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