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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2026-10-18 13:34:42 作者: 特別厲害的人

  沈晏清解下圍裙,隨手搭在旁邊的椅背上,然後拉開椅子在顧序對面坐下來。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靠進椅背,保持那份慣常的疏離與從容,而是微微俯身,手肘撐在餐桌邊緣,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抬起眼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此刻沒有冷淡,沒有審視,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小心翼翼的期待,還藏著一絲極淡的、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不安。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顧序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看著她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看著她眼底那片他從未見過的小心翼翼,忽然覺得心裡某個角落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對於她剛才的話,顧序更是疑惑不已。

  什麼意思?他們以前見過嗎?

  他放下筷子,眉頭微微擰起,努力在腦海里翻找所有與沈晏清有關的記憶碎片。

  可不管他怎麼想,最早見到她就是在北港碼頭的倉庫里,更早的時間線是一片空白。

  他對於沈晏清的了解程度,全都來自於檔案室那些被加密的文件和方遠征給他的調查資料。

  他記得每一頁紙上的每一個字,記得那些被紅筆圈出的重點,心狠手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極度危險,僅此而已。

  他對她的認知,曾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被檔案室里那些冰冷的文字框得太死。

  那些資料詳盡地記錄了她如何接手黑色產業、用何種手段吞併四城九港、又如何在京樞城擴大至今,每一個字都透著疏離與危險。

  可那些文字,與此刻坐在他對面、如此鮮活的沈晏清完全對不上。

  有時候他都會覺得,他對她這個人一無所知。

  顧序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迎上她的目光,低聲追問,帶著一些謹慎道:「我該記得什麼?」

  沈晏清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因為困惑而認真的眼睛。

  她極輕極淡地彎了一下嘴角,把剛才眼底那些複雜的情緒,小心、試探、期待、還有一絲極淡的苦澀,全部收斂了起來,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她微微一笑,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與從容,只是尾音微微放輕了幾分。

  微微歪頭,用一種刻意放慢的、帶著幾分促狹笑意的語氣開口:「真不記得了?你那天晚上抱著我不撒手的時候,可是說得清清楚楚的,糖醋排骨必須放香菜,不放香菜我不吃,說的可認真了。」

  顧序愣愣地看著沈晏清,看著她眼底那片促狹的光,看著她嘴角那抹壓都壓不下去的笑意,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天晚上?抱著她不撒手?他還說了那種話?

  他看著沈晏清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忽然覺得剛才自己在心裡默默推演的那些邏輯多少是有些可笑了。

  全部被她這句輕飄飄的、帶著逗弄語氣的話給推翻了。

  他以為她是通過某種深不可測的手段才了解他的過去,以為她是那種運籌帷幄、連他小時候吃排骨要撒香菜這種事都一清二楚的人。

  結果並不是。

  是自己抱著人家不撒手,一把鼻涕一把淚,親口告訴她的。

  他猛地別過臉去,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

  那天晚上他中了藥,迷迷糊糊的,他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香菜這件事還算正常的,可他怕自己還說了別的,那些藏了很久的、關於任務的、關於過去的、關於他到底是誰的事。

  那些話才是他真正不敢讓她知道的。

  可他現在又不能直接問她,只能把臉看向自己身前的碗。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儘量顯得漫不經心、卻藏不住沙啞和窘迫的語氣試探著問:「那天晚上,我還有說什麼嗎?」

  沈晏清看著他這副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的模樣,輕輕笑了一聲。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筷子給他碗裡夾了兩塊排骨,擱在香菜旁邊,語氣平淡而從容:「有啊,你說了很多。」

  她頓了頓,看著他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睜大的眼睛,忽然微微歪頭,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然後淡淡地收回視線,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與從容:「先吃飯,吃完飯我再告訴你,你還說了什麼。」


  顧序看著她低下頭繼續吃飯,姿態從容而優雅,仿佛剛才那番話只是餐桌上再尋常不過的閒聊。

  他張了張嘴想追問,又覺得喉嚨有些發乾,最終還是乖乖拿起筷子吃飯。

  他夾起碗裡那塊糖醋排骨,慢慢送進嘴裡。

  排骨燉得軟爛,糖醋汁在舌尖上化開,酸甜的比例剛剛好。

  他嚼了兩下,握著筷子的手忽然一頓。

  那些被他封存在記憶深處的、許久不曾觸碰的畫面像洪水一樣涌了上來。

  酸味刺激得他眼眶發熱,糖醋的滋味像一把鑰匙,輕而易舉地撬開了那扇他親手上了鎖的鐵門。

  他看見那棟舊房子的廚房,看見那個繫著洗得發白的圍裙、站在灶台前彎著腰的人,看見她把排骨一塊一塊夾進他碗裡。

  那些他以為自己早就不記得的細節,此刻全被這一口糖醋排骨從記憶最深處翻攪了上來。

  他不想去回想,因為那些記憶對他而言太過痛苦,那是他失去一切的開端,是他墜入孤身一人的起點。

  他把那塊排骨咽下去,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筷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哽咽,所以只能死死抿著唇,把那股翻湧的情緒拼命壓回去。

  沈晏清沒有問,也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陪著他。

  沈晏清將他所有細微的反應都收在眼裡。

  她忽然有些後悔。

  是不是不該這樣做,不該去逼他。

  「很好吃。」

  顧序突然轉過頭看向沈晏清,眼尾因極力壓抑的情緒微微泛紅,卻還是極認真極輕地說了一句。

  沈晏清看著他,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忽然站起身俯身過去,張開手臂把他攬進了懷裡。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窩裡,眼眶發燙,淚水在無人看見的地方無聲地滑下來。

  她一隻手按著他的後腦勺,手指插進他發間,輕輕揉著,另一隻手在他背上極輕極緩地拍撫。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下頜抵在他的發頂,讓他把那些被翻出來的、壓抑了太久的情緒都埋進她的頸窩裡。

  他極少這樣徹底地卸下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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