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餐廳都安靜得沒有一絲多餘聲響,窗外的天已經暗透了,只有餐廳上方那盞暖黃的燈安靜地籠著他們。
沈晏清還保持著俯身擁抱顧序的姿勢,他的臉整個埋在她頸窩裡,呼吸又緩又熱,帶著方才被回憶掀起的餘波。
她以為他還要這樣安靜地緩上一陣,卻忽然聽見他悶悶地開了口,聲音還帶著明顯的哽咽和沙啞,偏又固執得像小孩討糖:「那天晚上……我到底還說了什麼?」
這反差來得太突然,像是剛剛還在她懷裡哭得渾身發抖的人,忽然抽空抬了抬頭,紅著眼尾也要把這件事問清楚。
沈晏清怔了一下,隨即極輕極淡地彎起嘴角。
她一眼就看穿了他。
這個人明明還紅著眼眶,聲音里的哽咽都沒完全褪乾淨,卻偏要在這時候問那晚自己到底還說了什麼。
他不是真的只惦記那幾句話,他是想用這個問題把剛剛那些狼狽和眼淚遮掩過去。
想潛移默化的轉移重點,轉移話題,不想讓她歸根結底的追問他『怎麼了?』。
想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脆弱。
可他不知道,他越是這樣拼命掩飾,她越覺得懷裡的人過分可愛,也越發心疼。
沈晏清願意配合他。
於是她把他又往自己懷裡攏了攏,側過頭,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極輕極低地開口,溫熱的氣息貼著顧序的耳廓緩緩拂過:「那天晚上你說了,你……有點喜歡我。」
最後三個字,她語速放得極慢,每個音節都被那抹溫熱的吐息裹著,像一根極細的羽毛,精準地、不疾不徐地掃過顧序耳廓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顧序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他原本還故作鎮定地等她繼續,此刻耳根徹底紅透,連呼吸都亂了半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她的衣擺,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把那些殘存的哽咽和委屈都燒成了尷尬到極點的熱氣。
他甚至都不敢抬頭看她,只能把臉埋得更深,恨不得現在就找個地洞把自己埋了,再也不用出來了。
沈晏清看著他這副鵪鶉似的樣子,眼底笑意更深。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
她知道他此刻一定在懊惱自己那晚怎麼就說出了這種話,但她偏不給他躲。
她將唇又湊近了些,聲音輕得幾乎只剩氣音:「躲什麼,我又沒說不喜歡你。」
顧序徹底不動了,連呼吸都屏了一瞬。
沈晏清想,這頓飯吃得值。
這頓飯在極度安靜和尷尬的環境下,吃完。
顧序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主動攬下了所有收拾的活。
他端著空盤空碗走進廚房,把水龍頭開到最大,水流聲嘩嘩地蓋過了客廳里所有的動靜。
他站在水槽前,袖子卷到手肘,低著頭用洗碗布一遍遍地擦拭著本就乾淨的碗沿,動作機械卻停不下來,像是在用這種重複的忙碌讓自己沒有空閒去想剛才那個擁抱、那些耳語,以及她最後那句輕到快要聽不見的「我又沒說不喜歡你」。
廚房裡的水流聲還在響,他卻忽然覺得整個空間過分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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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靜得能感覺到沈晏清從餐廳里投過來的視線,她沒說話,只是靠在廚房門框上,安靜地看著他。
他後頸有些發麻,沒回頭,只是把水龍頭又調大了一檔。
可還是不行,那些被水流聲稀釋不了的情緒在胸腔里翻湧,再這麼安靜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回頭撞上她那雙眼睛,然後再說出什麼讓他事後更想挖個地洞的話。
於是他擦乾手,走到客廳,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把電視打開。
電視裡正放著一檔深夜美食節目,主持人用誇張的語氣介紹著某家老字號的紅燒肉,配樂熱鬧,觀眾的笑聲和油鍋翻炒的滋啦聲混在一起,瞬間填滿了整間屋子的每個角落。顧序坐回沙發上,眼睛盯著屏幕,一副看得很專注的樣子,可餘光卻一直往廚房方向飄。
沈晏清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溫水,把其中一杯擱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她沒有拆穿他,只是淡淡地說:「先把藥吃了,過來坐會兒吧,陪我看會兒電視。」
顧序點了點頭,乖巧的把藥都吃了,這次為了避免上回沈晏清餵他吃糖的尷尬場景再發生。
他吃完藥,直接拿起一旁的棒棒糖拆了,含進嘴裡,不給沈晏清任何靠近的機會。
沈晏清靠在沙發扶手上,手裡握著那杯溫水,視線若有似無地落在顧序身上。
電視裡美食節目的主持人正用浮誇的腔調誇讚一道菜,他盤腿坐在沙發另一頭,眼睛盯著屏幕,偶爾跟著笑一下,整個人看上去已經完全沒有方才在餐桌前的緊繃感。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從他微微泛紅的耳垂掃到他擱在膝頭、還在無意識地跟著節目節奏輕輕敲擊的指節。
「怎麼這麼好騙。」
沈晏清心裡忽然冒出這個念頭。
說哭就哭,說哄就哄,說什麼都信。
她心裡的占有欲有些不得勁,她不在的這幾天,他又是被高柔一根針管放倒,又是在酒吧被人看。
這樣的人,要是放出去,誰給他遞塊糖他是不是就跟誰走。
不行,她不能讓他離開她的視線。
這麼好騙,這麼單純,哪天被誰騙走了,她防都防不勝防。
外面那些女人一個比一個精,高柔只是第一個,後面還會有更多雙眼睛盯著他,他不當回事,她卻不能不當回事。
沈晏清這樣想著,心底的占有欲有些讓她產生了一些黑暗的想法。